亥时中,何林秋换上利落的劲装,寻了个僻静角落,翻墙离开了霍府。如今他已是安王一派的眼中钉、肉中刺,霍府外必然有人监视,只等他露面便要取他性命。按理说,待在霍府才是最安全的,可苏暮岑既是内阁大臣,又是当朝太傅,实在得罪不起。
何林秋小心翼翼地在街道上穿行,脚下的青石板路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他将身形压得极低,专挑那些屋檐下的阴影处落脚。夜风吹过,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声响都让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
街角处偶尔传来巡夜更夫的梆子声,“当——当当——”,那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他便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如同狸猫般敏捷地穿过路口。他知道,那些监视他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安王手下豢养的死士个个身怀绝技,稍有不慎,小命便没了。
一阵轻微的响动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脚步骤然一顿,警惕地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那声音极轻,像是一片枯叶从枝头坠落,却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何林秋缓缓眯起眼睛,借着朦胧的月色,仔细观察着前方不远处那片茂密的矮树丛。他看到枝叶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幅度很小,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不敢轻易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惊动了那潜在的威胁。
是安王的死士吗?还是巡夜的官兵?抑或是寻常的夜行动物?无数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他身体如绷紧的弓弦,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状况。他缓缓移动脚步,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想要绕到那树丛的侧面一探究竟。
暗中的死士正迅速逼近,此地偏僻且有矮树丛遮掩,正是实施暗杀的绝佳位置。死士如狸猫般伏低身体,脚下踩着松软的腐叶,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他那双在暗夜中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锁定着何林秋的背影,手中淬了剧毒的短匕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他算准了何林秋的行进路线,准备在其绕到树丛侧面、注意力集中于前方时,从斜后方发动致命一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死士压抑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呼吸声,以及他逐渐加快的心跳——那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即将得手的兴奋与冷酷。
“咻”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死士身形一滞,眼中闪过瞬间的怔忪,本能地抬手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短匕在掌心剧烈震颤,险些脱手飞出。“咻咻咻”,又是三声,死士急忙躲闪,却见三枚通体乌黑的袖箭擦着他的耳畔、肩头、腰侧飞过,深深钉入后方的树干中,箭尾兀自嗡嗡作响。他猛地抬头,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斜前方的树冠上跃下,落地时悄无声息,手中的短刀如灵蛇吐信,带着森寒的杀意直刺他面门。
死士瞳孔骤缩,此刻再想回手已来不及,只能猛地拧身侧避,短刀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颈侧的皮肤瞬间被刺出一道血痕。他心中大骇,这突袭之人动作快如闪电,显然是顶尖高手,绝非他能应付。
何林秋见抢占先机,却只是伤了死士,便知此人厉害,便取出大力丸吃了下去,一股热流瞬间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原本已有些急促的呼吸骤然变得绵长有力,握刀的手背上青筋隐现,眼神也愈发锐利如鹰。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脚步轻点,身形如陀螺般滴溜溜一转,短刀划出一道银亮的圆弧,将死士周身的退路尽数封死。
死士刚稳住身形,便觉一股磅礴的压力迎面袭来,那刀风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逼得他不得不再次后掠,狼狈地避开刀锋。何林秋得势不饶人,脚尖在地面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刀光霍霍,招招直取要害,每一刀都蕴含着刚猛无俦的力道,让死士疲于奔命,格挡之间手臂发麻,心中惊骇更甚:“这人难不成天生神力?”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何林秋全力打出一拳,那拳头裹挟着破空的劲风,如铁锤般狠狠砸向死士胸口。死士瞳孔骤缩,此刻已退无可退,只能将残余内力尽数灌注于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试图硬接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拳臂相交处爆发出沉闷的气浪,死士如遭重锤,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狠狠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重的撞击声,缓缓滑落,生死不知。何林秋一击得手,并未停歇,身形紧随而至,短刀反握,眼神冰冷地盯着瘫软在地的死士,只要对方还有一丝生机,他便会毫不留情地补上一刀。
何林秋在暗卫身上摸索了一番,将他身上的东西全部扔进系统空间,待有空再一一查看。而他必须尽快离开,以免引来麻烦。
待他离开后不久,霍齐安出现在他们打斗的矮树丛,发现了死士的尸体。灰鹭蹲下身查看,不由大吃一惊,道:“主子,此人的胸骨、前臂粉碎,五脏六腑也已震得稀烂,显然是受了刚猛至极的重击。能将暗卫营精心培养的死士打成这般模样……当真是四公子所为?”
灰鹭见识过何林秋的身手,灵巧、迅捷、出手果断,从未见过他刚猛的一面。再加上,他男生女相,生得一张绝美的脸,很难想象他一拳打死暗卫的情形。
霍齐安面无表情,目光扫过死士胸前那深陷的拳印,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缓缓蹲下身,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死士冰冷的皮肤,沉声道:“死士身上可留有其他线索?”
灰鹭仔细检查了死士的衣物和随身物品,摇了摇头:“回主子,此人身上除了一些基础的夜行装备和一把淬毒匕首外,再无任何标识,连一丝能证明身份的印记都没有,清理得很干净。另外,属下还找到了四支毒箭。”
霍齐安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鹰隼,沉声道:“将尸体处理干净,不留痕迹。”
“是,主子。”
霍齐安转过身,望向太傅府的方向,心中暗自思忖:明明知晓暗中设有埋伏,却仍要孤身赴约,究竟是何等要紧之事,竟让他如此不顾自身安危?
夜色如墨,将太傅府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唯有几处窗棂透出微弱的灯火,如同暗夜中惺忪的睡眼。何林秋避开巡逻的家丁,身形几个起落,便已悄然潜入太傅府后院。他对这里算是熟门熟路,借着廊柱的阴影,如一缕青烟般飘至书房窗外。窗纸上映出一道略显清瘦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在书案前奋笔疾书。何林秋屏住呼吸,用指尖轻轻在窗纸上捅开一个小孔,凝神向内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