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剑的重心在剑格处,使剑时全靠无名指和小指攥住,所以在手掌心靠下的位置会有两块老茧,又因为使剑时要控制方向,拇指需压紧剑格,所以拇指内侧靠近虎口的那块地方会磨出老茧。
子商能瞬间看出来子宪的常用兵器,子宪当然也能看出她的。
“长鸣,要看吗?”
作为宗室一份子,子宪当然听说过这把剑的凶名。
几番思索后,好奇心打败了恐惧。
她咬咬牙,说∶“看!”
子商从背后拔出一柄剑,递上前去。
长鸣剑长三尺五寸,剑柄处由红黑两色细绳做“人”字形交叉缠绕,剑格为凹形,青铜所制,表面用黄玉镶出狰狞的饕餮纹,剑身寒光凛凛,开出八面,中间是一道凶狠的血槽,流淌着破碎的灯火。
子宪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几乎想要伸手去触摸这仿佛能切开月亮的剑刃。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剑气割开了她的整个手掌,殷红的血逆着剑身正面的四个坡度爬进血槽中,很快又像水渗进沙子般消失不见。
子宪猛地抬起头,半是惊恐,半是恍惚地看向子商。
子商一只手握住剑柄,一只手压住子宪还往外喷血的手掌,神色莫名地说道∶“听。”
冲进咽喉处的惊呼硬生生被压下去,子宪心跳如雷,额角迸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她强迫自己克制住失控的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很安静,很安静。
祭神阁內三百六十盏油灯灯苗随风摇曳,可她却听不到一丁点风声,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呼吸声,不,不对!
还有第三个声音!
粗粝的,沙哑的,忿怒的,忧愁的……
像濒死者不甘的呜咽,像刽子手尖利的呼喝,像死亡拨动人骨制成的风铃,踏着万千生灵的脖颈起舞。
“大巫说,这是夏王履癸的呼喊。”
子商面无表情地说。
子商的声音钻进了子宪的身体,沿着血管、筋脉,一寸寸爬向心脏,最后盘起身子,吐着蛇信,将蓝黑色毒液喷洒到她的四肢百骸。
恐惧炸开后,大脑终于有时间发出疼痛的信号。
子宪捂着手掌,踉跄着后退,冷汗浸透她的衣领,她似乎想笑,可脸上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她一直退到了祭神阁门口,背后是黑色云海,云海中是苍凉冷月,就在这样凄厉的情境中,子宪跌跌撞撞地逃了。
许久之后,子商收起剑,擦干地面,跪坐在草垫上,望着门外出神。
子宪的恐惧在她意料之中。
她不怪她,她只是有点难过。
这种难过如同枝头消融的冰水,滴落在肩颈处,顺着脊背向下流淌,冻得人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子商合上大门,回到后面的寝房。
夜风吹拂,灯火迷蒙,她躺在床榻上,很快进入梦乡。
子商以为子宪不会再来了。
她前天没来,昨天没来,今天大概也不会来。
可没想到——
这个初次见面被长鸣剑吓得屁滚尿流的人,大中午又哼哧哼哧推开了祭神阁大门。
这回,她全副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