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腿就是一脚,怒喝∶“妣简和妣戊两位老祖母在天上哭啊!”
子宪捂着屁股振振有词∶“那不一样,我是将军,以后要打仗的,肯定要护好妣辛的排位。”
说着她捧起妣辛排位就往外跑。
……结果被门口的铜戈绊了一跤,倒地时把这位战功赫赫老祖母的排位摔成两截。
子宪土拨鼠尖叫∶“丸辣!”
子宪土拨鼠又叫∶“丸辣!!”
子宪土拨鼠还叫∶“丸辣!!!”
“奶奶我不是故意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好不好?”
“啊,不好?奶奶我再给你安上行吗?”
“……安不上,我罪孽深重啊奶奶,那什么,其实我叫子商,您可记清楚了啊,给您摔成两半的是子商。”
子商∶“……”
火最终还是被扑灭了。
代价是子宪被亲娘抡着板子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而子商被抚养她长大的大巫拧了八圈耳朵。
没人在意祭神阁失火这件事。
鹿台上日夜灯火通明,歌舞不断,佳酿泡软骨头,珍馐填不满胃口,大邑商的统治者在靡靡之音中醉生梦死。
历代王后、商王在天上沉默地看着。
看子受狂悖无状∶“我生不有命在天?”【注2】
看武王厉兵秣马∶“膺更大命,革殷,受天明命!”【注3】
看子商子宪眉眼飞扬,手牵手和时光奔跑。
很多很多年后,子商会离开摘星楼,走过万里草原,遇见一个叫阿怀的女孩。
很多很多年后,子宪会穿上戎装,站在朝歌城的城墙上,看着远方黑压压的军队。
很多很多年后,她们会想起这些日子——
想起被剑气割开的手掌,想起七只到处乱窜的黄鼠,想起被摔成两截的老祖母排位。
然后笑一笑。
笑完之后,相顾无言。
但现在,这些都还没有发生。
现在,她们还只是两个孩子。
一个坐在祭神阁里,一个坐在祭神阁外,隔着一道门,讲着各自的故事。
讲日月星辰、山川河流。
讲鳞潜羽翔、草木荣枯。
讲不知名的野花从朝歌城的这一头开到了那一头,来来往往的人都喜欢摘几朵别在领口上,你推我搡,笑声连连。
还有那串玉组佩。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响了好多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