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在怀方的回忆里是一片赤红色的火,武庚叛乱,战火波及放马原,长鸣剑暴动,最后她死了,死前她对子商说∶“你走吧,我不爱你了。”
不是气话,也不是报复,人在临死前根本不会想这样复杂的事,她只是觉得很累,长大很累,爱一个人很累,做草原上的王也很累。
如果有下辈子,请让她不要再经历这些。
房间内空调呼呼吹着冷风,窗外天色暗淡,路灯发出的暖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黄白色的线。
怀方转头看旁边,林长生不在。
她坐起来,扯了扯领口,拿起手机看时间,晚上八点,她睡了差不多四个小时。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林长生发来的消息:“我在餐厅,醒了就下来吃饭。”
怀方扔下手机,去盥洗室刷牙洗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两道青印,头发也乱糟糟地翘着,她干脆洗了个澡,打理好自己后才下楼。
林长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粥,她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醒了?”
“嗯。”
怀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看了眼林长生面前的粥碗:“就吃这点?”
“不饿。”
“啧。”怀方学林夫人∶“你也是~”
林长生把菜单拍她脑门上∶“吃你的吧,吃完出去走走。”
“行吧。”
怀方翻开菜单,随便点了几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后才开口:“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
“梦到放马原了。”
林长生呼吸一滞。
“武庚来了,”怀方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说周人在找你。”
林长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咽下去:“你梦得还挺全。”
“没别的想说?”
林长生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还梦到什么?”
怀方沉默了几秒∶“我死了,和子宪一样的死法,不,我比她还惨。”
她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五六支箭,血把身下的草叶染成暗红色,子商跪在她身边,手在发抖,想拔箭又不敢拔,她看着子商,觉得那张脸上的表情比胸口的箭创还让人疼。
然后她说了一句假话。
“武庚带来的那些马,有一匹白色的,腿特别长,肌肉扎实,挺好看的。”
林长生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菜端上来,怀方闷头吃了几口,味道不错,但她没什么胃口,安静地吃完,林长生结了账,起身说∶“走吧。”
夜晚的安阳比白天安静许多,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怀方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
“这里跟放马原不一样。”她说∶“放马原的风是干的。”
“嗯。”
“你那时候穿的衣服是麻布的,扎脖子,我看着都觉得痒。”
“是挺痒的。”
“不舒服还穿?”
“……那时候只有那个。”
典型的没话找话。
两人沿着洹河走了一段,河面黑沉沉的,反射着岸边路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