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符文消失后,殿里静了很久。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旗子的呼啦声,能听见墙角铜漏滴水的声音,能听见每个人压抑的、沉重的呼吸。真相太沉了。沉得像座山,压在每个人心上。以前打仗,争的是地盘,争的是资源,争的是一时胜负。输了,认栽,缩回去舔伤口,过几十年又是一条好汉。可现在突然知道,这仗输了,不是伤筋动骨,是直接断子绝孙。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得给人当柴火烧。这种绝望,跟以前那种打输了的憋屈,完全不是一回事。所以没人说话。都在消化,或者说,都在挣扎。挣扎着接受这个事实,挣扎着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还有“接下来”的话。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声笑。笑得很粗,很哑,像砂纸磨铁皮。北苍宇站起来了。这个大个子今天难得穿了身正经的深蓝武服,可袖子还是撸到手肘,露出两条小树般粗壮的胳膊。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啦一声响。“他娘的。”他开口,声音轰隆隆的,震得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老子还以为影阁阁主那孙子图啥呢。搞半天,是嫌自个儿命不够长,想拿咱们的骨头给他垫棺材。”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过道上,转过身,面对所有人。“行啊。”北苍宇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狰狞,“想拿老子当垫脚石,可以。先问问九国盟三千儿郎答不答应,问问老子手里这把刀答不答应。”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厚背砍山刀,刀身暗沉,刃口泛着寒光。刀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九国盟,不退,不降,不死不休。”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吼出来的,“他影阁阁主要来,先从我北苍宇的尸体上踏过去。我死了,还有我儿子。我儿子死了,还有我孙子。只要九国盟还有一个人,还有一口气,就跟他干到底!”话音落下,他看向徐易辰。“徐小子。”他说,“你那棵树,老子不懂。但你说要连,要一块儿活,这话老子听明白了。九国盟的地盘,你随便用。九国盟的人,你随便调。要啥给啥,皱一下眉头,老子就不是人养的!”他说完,提着刀,大步走回座位,咚地坐下。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这一下,像把冻住的湖面砸开了一道口子。凌霄宗那边,凌长枫慢慢站了起来。他没拔剑,也没吼,就那么站着。身板笔直,像柄藏在鞘里的剑。“凌霄宗,立派四百七十二年。”凌长枫开口,声音不高,可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传到我手里,是第九代。历代祖师,没出过一个孬种,没丢过一寸山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霄宗坐的那片区域。那里坐着十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都是他的师叔伯。老人们迎着他的目光,没人说话,可都缓缓点了点头。“今天这话,我替祖师们说,也替后世弟子说。”凌长枫转向徐易辰,“凌霄宗八千弟子,三百年的基业,今天全押在这儿。不为别的,就为对得起‘凌霄’这两个字——凌驾九霄,宁折不弯。”他抬起手,按在左胸。“凌霄宗,愿为玄天界存续,流尽最后一滴血。”他说完,也坐下了。坐得很稳,像钉在地上的桩子。接下来是百炼宗。墨玄没站起来,老头子就坐在那儿,把刚才掉地上的烟袋锅子捡起来,在鞋底上磕了磕,重新装上烟丝。旁边弟子递上火,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一团青烟。“玄玑把宗门托付给我,让我全权负责,我们百炼宗没那么多说道。”烟雾里,墨玄的声音闷闷的,“咱们就是打铁的,炼器的。器炼出来,给人用。用在正道,是器。用在邪道,也是器。”他抬起眼皮,看向徐易辰。“可器有魂。”他说,“魂得正。今天我把话撂这儿,百炼宗上下,所有库存的法宝、阵盘、符箓,敞开了用。炼器塔日夜不熄火,要什么炼什么。只要是对付影阁阁主的,百炼宗倾家荡产也供着。”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易辰,你那棵树,需要啥材料,开单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这世上有的,百炼宗想方设法给你弄来。”三大宗门表态,像三块巨石砸进水里。接着,中小宗门和世家开始动了灵澽门的门主站起来。这是个看起来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的中年人,平时话不多,做事谨慎,之前对流言一直持观望态度。可今天他站起来,没看任何人,就看着徐易辰。“灵澽门,愿奉徐长老为盟主。”他说得很干脆,“门内二十七位金丹,四百弟子,任凭调遣。”他坐下后,旁边几个原本摇摆的势力,也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青岚宗,愿入盟。”“赵家,全族听令。”“散修盟,三千散修,刀山火海,绝不皱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声音此起彼伏。有的大声,有的小声,有的干脆利落,有的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但没有人再反对,没有人再质疑。到了这个时候,内斗、猜忌、算计,都成了笑话。命都要没了,还算计那点蝇头小利,那不是精明,是蠢。殿里站起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除了几个实在老得站不起来的老辈,全都站着了。黑压压一片,从殿内一直延伸到殿外的回廊。所有人都看着前面,看着徐易辰,看着星璇,看着那五个坐在长桌后的人。星璇等了一会儿。等最后一个人表完态,等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她才缓缓站起身。“都坐下吧。”她说。众人坐下,椅子声哗啦一片。星璇走到长桌前,面向所有人。“今天,诸位都在。”她开口,声音清晰,“有些话,该说透了。”“救世盟,不是监管会换了个名,也不是天道盟改了个姓。监管会管的是地盘,是利益,是分配。救世盟,救的是命,是这个世界,是咱们所有人的子孙后代。”她顿了顿。“所以,从今天起,救世盟里,没有正道魔道之分,没有宗门世家之别。只有一个身份——玄天界人。只有一个敌人——影阁阁主。只有一个目标——活下去。”“资源,统一调度。人手,统一调配。令出一门,违者,盟规处置。”她看向徐易辰。“徐易辰徐长老,为救世盟精神领袖,兼技术总工。世界树计划,由他全权负责。所有人,所有资源,优先供他调用。”又看向凌长枫、墨玄、北苍宇。“凌长枫、墨玄、北苍宇,为副盟主。凌长枫负责战备与防御,墨玄负责资源与后勤,北苍宇负责内部治安与巡察。”最后,她看向底下所有人。“我,星璇,暂居盟主之位。不是因为我修为最高,资历最老,是因为我活得够久,见过的生死够多。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该忍。”她深吸一口气。“诸位,前路艰难,生死未卜。但至少今天,咱们站在了一起。”“愿此盟,不负‘救世’之名。”话音落下,殿里一片肃穆。没人欢呼,没人鼓掌。所有人都沉默着,可那股沉默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力量。徐易辰站起身,走到星璇身边。他看向底下所有人。“路,我会走。”他说,“树,我会种。但光靠我一个人,不够。需要所有人,每一份力,每一点灵光,每一次咬牙坚持。”他抬手,掌心再次浮现那枚世界树种子符文。符文静静旋转,散发出温润的光芒。“这种子,是希望,也是责任。”徐易辰说,“把它种下去,让它长起来,连起这片天地,连起所有人——这是我们唯一的路。”他收起符文。“诸位,共勉。”殿外,天色渐暗。北境的夜风刮过城墙,带着寒意。可殿里那点光,那点从每个人心底燃起的、微弱的却不肯熄灭的光,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亮。救世同盟,在这一刻,真正诞生。前路依旧漆黑,强敌依旧环伺。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了。:()系统制造商:卷哭整个修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