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子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他张着嘴,半晌才挤出话来。
“我……我不认识药材,也不认识这药。这是哪吒给我的!他还给了我一碗乌鸡汤!我以为……我以为那是安胎药,才给敖丙煎的!”
“哪吒什么态度,你这半个月看不出来?”杨戬额前青筋跳了跳,显然是被对方的愚蠢震惊到了。
“他若真想要孩子,为何不亲自去?为何要托你?为何自那日之后再不露面?你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查,想当然便去做……雷震子,你以为这是过家家么?”
雷震子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他跌跌撞撞站起身,话也顾不上说,掀开帐帘就冲了出去。
“我去看看敖丙!说、说不定还来得及!”
杨戬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皱了皱,抬脚便要跟上去。
堪堪走到帐门处,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那人生得黑面膛,身材魁梧,正是武吉。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躬身道:“姜丞相有令,请督粮官杨戬到主帐议事。”
杨戬顿住了脚步。
他心知肚明,这是姜子牙要拦他。他望着武吉那张恭谨的脸,沉默了一瞬,终是颔首道。
“弟子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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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雷震子已冲到地牢门口。
他展开双翼,墨蓝色的翅膀遮天蔽日,风声雷动。落地时尘埃飞扬,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定身形,对两个守卫喝道:“把大牢的钥匙给我!”
守卫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却硬着头皮道:“雷将军,姬发殿下说——”
雷震子懒得听他废话,劈手夺过钥匙,一把推开他,闯了进去。
身后传来守卫慌张的呼喊声,大约是去报信了。雷震子顾不上那些,他只管跑,只管跑,跑得双翼都来不及收,在狭窄的通道中刮得石壁不断落灰。
近了,近了,更近了。
然而越往里跑,他越觉得不对。
那股子腐败的霉味儿,居然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甜腥的气息,掺了些淡淡的海风味,铺天盖地,像是要将每一寸石壁都染遍。
雷震子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他隐约意识到,这味道是什么。
雷震子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铁栅栏前。那盏小灯还燃着,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红橙色的焰火笼着方寸之地。衣裳上、被褥上、干草上,到处都是金色,大片大片的,像是开了一地灿金色的花。
金色与红色交织在一起,暖融融的,几乎分不出彼此。
璨璨然的金,浓墨重彩。
可那不是被褥的颜色,也不是灯火的颜色。
雷震子整个人呆住了。
他就那样站着,像被雷劈中了一般,一动不动。脑海中那个声音一直回响着,他终于明白了。
是龙血。
敖丙流产了。
……
雷震子想起很久以前,产婆对他说:豆蔻生你的时候,大出血,整张床铺都浸透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浸透了”究竟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