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伸出手,拉开了敖丙还攥着自己衣角的指尖。龙的手冰凉,骨节细细的,在他掌心里颤了一下。
“不了。”他拒绝道。
……
那盏小灯灭了。
敖丙蜷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寻不着一个舒适的姿势。这床比石洞里那堆干草不知好了多少倍,褥子厚实极了,被子里暖融融,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翻了个身,面朝里,褥子空出一大片,又翻了个身,面朝外,空荡荡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敖丙往旁边探了探,凉的。
哪吒没有来。
之前住在哪吒营帐时,那人总是搂着他睡的。
哪吒身上热,像个小火炉,箍着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头顶。有时候敖丙嫌热,推他,哪吒便箍得更紧,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闷气地说别动。
每次他半夜醒来,听见心跳声在耳边,沉稳有力,就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那些日子,敖丙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安定的。
可今夜,哪吒在角落里搭了一张小床,独自睡了。
敖丙将手缩回来,蜷起身子。他看着眼前那片漆黑,浮起许多念头来。
哪吒是不是知道东海要来接他了?
可依那人的性子,若是知道了,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断不会这般安安静静地不吭声。难道是因为自己连累他和雷震子打架,所以生气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乱,越乱越睡不着。
敖丙以为自己今夜是要失眠了。
被窝实在太暖和了,松软的褥子托着他的身体,他不知不觉阖上了眼,坠入梦乡。
……
醒来时,有光。
光从帐帘的缝隙间漏进来,一缕一缕,金灿灿,落在被褥上。
敖丙纹丝不动地躺着,瘫成龙饼,眯着眼晒太阳。在石洞内待久了,他对光很是陌生,现下一时舍不得避开。
然后他闻到了饭食的味道。
香气勾着他的鼻子,引着他从床上坐起来,循着味道摸索过去。
桌上放着一只食盒,打开来,是一小屉包子,白胖胖的,像一群簇拥着的雪娃娃。旁边还有一碗豆浆,浓稠香滑,泛着淡淡的豆香。
食盒底下温着水,将这些东西热得妥帖,不凉也不烫。
只有一份。
敖丙在桌边坐下来,守着那份早餐,唤了一声“哪吒”。
无人回应。
帐中静悄悄,那人显然已经出去了。敖丙坐在那里,有些茫然。
原来哪吒真的这么忙么?
昨夜哪吒围着他转,擦身、烘发、喂饭、端药,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他竟忘了,哪吒是周营的先行官、奉天命下凡的杀神,有许多许多事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