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买齐,钱袋也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景颐抱着礼物,心满意足地回宫,挨个送出去。
长琴看着那副琴弦,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收下了。李世民拿着那锭百年松烟墨,哭笑不得,但看到孩子那亮晶晶的眼睛,还是郑重地摆在了御案显眼处。长孙皇后接过木簪,当场就簪在了发间,笑着夸他眼光好。
景颐觉得自己简直是天下最孝顺、最能干的孩子!
然而,快乐是短暂的。当他晚上准备把剩下的几个铜板也好好收藏时,才发现钱袋已经空空如也,彻底干净了。
景颐:“……”他拎着轻飘飘的钱袋,傻眼了。怎么这么快就花光了?他明明没买多少呀!他还想着下次做梦万一时间长了,可以拿来当盘缠呢!这下好了,又没钱了,下次做梦难道还要靠捡银子或者化缘?
他蔫头耷脑地坐在凝云轩门槛上,对着空钱袋唉声叹气。
李治过来找他,看见他这副样子,立刻明白了,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凑到他耳边,振奋地说:“景颐,别难过!任叔叔刚刚让人悄悄递话进来,说加印的第二批、第三批《龙王战神》,也快卖完啦!书商都在催着印第四批!还有好多人问,有没有新的战神故事!下一笔分成,很快就会送来啦!他说,咱们的作坊,正式开工啦!”
“真的?!”景颐瞬间复活,眼睛噌地亮了,比天上的星星还耀眼。他一把抱住李治,原地转了个圈,“太好了雉奴!我们有钱了!可以印更多话本!可以买更多礼物!下次做梦,可以住大客栈!吃好多好吃的!”
夕阳的余晖将两个欢呼雀跃的小身影拉得长长的。凝云轩里,隐约传来长琴试弹新琴弦的、略微古怪但依旧清越的音色。
而长安城的某个书坊里,雕版师傅正在加班加点,雕刻着景颐口述李治执笔的第二个故事——《苏兔子大战长脖子怪物》。
话本的火爆,给景颐和李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财富和成就感,但也带来了甜蜜的烦恼。
他们沉迷于构思新故事、讨论情节,以至于把长琴布置的功课和李世民安排的学业都抛到了脑后。
长孙皇后最先发现了苗头。看着两个小家伙交上来的、字迹越发“龙飞凤舞”的大字,和背诵时磕磕巴巴、眼神飘忽的模样,她板起了脸,将两人叫到立政殿,进行了一次语重心长的训诫,并下令:
即日起,除了完成既定学业,每日还需额外加练十张大字,背诵指定的经义段落,由她和丽质、豫章轮流监督,务必将跑偏的心收回来!
于是,景颐和李治的快乐创业时光戛然而止,陷入了水深火热的学业镇压之中。每天对着字帖写到手腕发酸,对着经书背到头晕眼花,小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李世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瞅准长孙皇后忙于宫务或接见命妇的间隙,就会把两个蔫头耷脑的小家伙偷渡到两仪殿,美其名曰考较功课,实则行放风减压之实。
“来,景颐,雉奴,到耶耶这儿来。”李世民放下朱笔,招手让两个苦着脸的小豆丁过来,一人塞了块尚食局新进贡的蜜渍金桔,“功课做得如何了?可还跟得上?”
“耶耶,字好多,手好酸……”李治含着金桔,委屈地告状。
“经书……像天书……”景颐也皱着小脸,他觉得梦里苏叔叔的诗都比这个好懂。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用功了。”李世民忍着笑,揉了揉两个小脑袋,“光读书也累,耶耶给你们讲个故事,换换脑子?”
“好呀好呀!”两人立刻来了精神,眼巴巴地望着。
李世民沉吟一下,想到近日市井间那本离谱的话本,又看看眼前这两个原作者,觉得有必要给他们进行一下历史文化科普,免得以后再写出“玉门关是中原第一雄关”这种让边关将士哭晕的神设定。
“就讲……霍去病的故事吧。”李世民故意道。
“霍将军!”景颐眼睛瞬间亮了,他现在对这三个字格外敏感。
李世民命人取来一幅巨大的、绘制精细的大汉与匈奴边境舆图,铺在宽敞的御案上。他指着地图,开始讲述元狩二年那场著名的河西之战。
“看这里,这是陇西,”李世民指尖点着一个位置,“霍去病初次领兵,便是由此出塞。他并未像常人那样缓慢推进,而是率轻骑,弃辎重,长途奔袭,深入匈奴腹地……”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弯弯曲曲的路线快速移动,掠过焉支山,直指祁连山。
“耶耶,焉支山在哪里?祁连山远吗?”李治趴在地图边,努力辨认那些小字。
“这里,和这里。”李世民耐心指出,“焉支山产红蓝花,可作胭脂,故匈奴有歌谣:‘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祁连山,匈奴语意为天山,水草丰美,是匈奴重要牧场。霍去病一击得手,夺取此地,如同断了匈奴一臂。”
景颐也凑过来看,小眉头皱着:“地图上好乱呀……原来霍将军跑了这么远!比从长安到九成宫还远好多!”
“何止。”李世民笑道,手指又移向北方,“再看元狩四年,漠北之战。霍去病率军出代郡,北进两千余里,渡过弓卢水,寻到匈奴左贤王部,展开决战……”他的讲述生动有力,仿佛将金戈铁马、大漠风沙带到了孩子面前。
“等等,耶耶!”景颐忽然举手,指着地图上一个醒目的关隘标志,“这里是玉门关吧?这是中原第一雄关,霍将军从这里出发,对不对?”
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