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殊的惨叫,剧烈的挣扎,飞溅的血珠,失禁的狼狈……
她不是不知道季殊有多疼,在真正动手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中途也无数次想停下。
她希望季殊晕过去。如果季殊在中间任何一鞭之后失去意识,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停下,告诉自己“她已经撑不住了”,然后收手。
可是季殊没有。
那个孩子,那个倔强的、执拗的、不肯服输的孩子,在那种足以让任何人昏厥的剧痛中,硬生生地撑住了。即使身体已经过载到了极限,嗓子已经喊不出声音,可她的嘴唇还在动。一个数,一个数,无声地、固执地,报完了那二十个数字。
她不肯昏过去。
她清醒地承受着一切。
这种近乎自虐般的坚持,像另一种形式的反抗,无声地拷问着裴颜:你看,我能承受。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于是,裴颜不得不说服自己继续挥鞭。她不能停,停下来,就意味着她心软了,意味着她在这场心理博弈中认输了。她必须比季殊更狠、更硬,才能压制住对方那该死的、不屈的意志,才能……掩盖住自己内心同样翻江倒海的痛苦和动摇。
可她也并没有赢。
二十鞭打完,她走出那扇门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她把那只手插进衣服口袋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她不想把季殊打成那样。
她不想看到那些血,不想看到那颗曾经在她指尖下颤栗、绽放的小小肉粒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而现在,季殊笑了。
裴颜感到一阵寒意,手指在扶手上收紧。
她很害怕。
怕季殊永远都不会被摧毁,怕自己永远都无法真正拥有她。怕即使她把季殊打碎成粉末,那些粉末也会固执地重新聚合成一个“季殊”,一个她永远无法完全掌控的、独立的灵魂。
她闭上眼睛,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自己脑海深处传来的,又像是坐在身边的什么人:
“你在做什么?”
她猛地睁开眼,监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可那个声音还在,低低地持续重复着,像另一道意识正从她裂开的缝隙里生长出来:
“你在毁掉她,也在毁掉你自己……”
裴颜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那道声音才终于消散。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那片深灰色重新凝结成冰。
叁个月,她说过叁个月。
这才一个多月,她不能停,不能认输。她要继续,她必须继续。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冷酷,更残忍,更不可理喻。
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不知道季殊还能不能撑下去。
她只知道,这场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她们两个人,都已经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