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殊愣住了。
这真的是裴颜吗?她认知里的裴颜,绝不会用语言表达歉意,也绝不可能在她清醒的时候,在考验期还没结束的时间里,对她展现出任何关心。
裴颜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困惑。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盒,取出一片白色的药片,又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
“把这个吃了吧。”裴颜将药片递到季殊唇边,“有助于神经修复,也能让你舒服一点。”
季殊垂下眼,看着那片白色的小药片。
虽然心中有怀疑,但她不愿意破坏此刻的美好,所以还是接过裴颜递来的水杯,将药咽了下去。
喉咙滚动的那一刻,她似乎看到裴颜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如释重负的神情。
“乖。”裴颜很自然地揉了揉季殊的头发。
季殊的鼻子突然有点酸,她已经很久没这样被裴颜温柔对待过了,除了那个装睡的晚上。
她赶紧低下头,不让裴颜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再睡一会儿。”裴颜说,声音依旧很轻,“我在这里陪你。”
季殊依言闭上眼睛。药效很快上来,一种温和的困意包裹了她,意识逐渐模糊。在彻底睡去前,她感觉到一只手很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摩挲。
很温柔。
温柔得让她想哭。
从那天起,季殊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悬浮的状态。
裴颜每天都会来。
她不再对季殊进行任何形式的惩罚或羞辱。相反,她变得异常温柔,异常耐心。她会亲自给季殊喂饭,喂药,擦拭身体。她会坐在床边,握着季殊的手,轻声和她说话,说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说天气,说新闻,说一些她们过去一起度过的、美好的回忆。
可季殊的脑子却越来越昏沉。
她每次醒来都会吃药,各种各样的药,由裴颜亲自送来,看着她服下。裴颜说,这是帮助她恢复的,调理神经的,安神的。有时,她在半梦半醒中,也会感觉到自己在被注射什么药剂。
然后,她开始嗜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即使醒着,也总觉得脑子像一团浆糊,思考变得迟缓,记忆变得模糊。
她试图集中精神,回想之前发生的事。可那些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只看得见轮廓,却抓不住细节。
更奇怪的是,她开始依赖裴颜的陪伴。
不是以前那种带着敬畏和仰慕的依赖,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孩子般的依恋。当裴颜在房间里时,她会感到安心,会不自觉地靠近裴颜。在裴颜准备离开时,她会非常不舍,甚至害怕。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内心深处某个角落还在微弱地闪烁着,提醒她这一切都不对劲。裴颜的温柔来得太突然,她的记忆缺失得太巧合,她对裴颜的依赖增长得太快。
但那个闪烁的角落太微弱了,大多数时候,她都被一种温和麻木的平静笼罩着。不痛苦,不恐惧,不思考,单纯地接受裴颜给她的一切。
“今天感觉怎么样?”裴颜端着午餐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季殊的眼神有些涣散。她努力聚焦视线,看向裴颜,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还好……就是有点困。”
“困就再睡一会儿。”裴颜舀起一勺汤,吹凉了递到她唇边,“先把饭吃了。我让厨房熬了你喜欢的汤。”
季殊顺从地张嘴,吞下。味道很好,可她吃不出什么滋味。
“主人……”她忽然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困惑,“我……我好像忘了些事情。”
裴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忘了什么?”
“不知道……”季殊皱起眉,努力回想,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是……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裴颜语气轻柔,“你现在需要休息,不要勉强自己。等身体好了,记忆自然就会回来的。”
“是吗……”季殊喃喃道,眼神更加迷茫。
“当然。”裴颜微笑,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头,“相信我。”
季殊看着裴颜的眼睛,那里盛满了温柔和关切,没有任何杂质。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裴颜真好。温柔,耐心,会对她笑,会照顾她,能让她感到安心。
至于那些想不起来的记忆,也许真的不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