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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第6页）

“看着我。”萧绝说。

林蕊儿看着她。

萧绝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稳，像一条流了很久的河。

“蕊儿，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林蕊儿想了想。“因为我不吃饭。”

“不全是。”

林蕊儿等着。

萧绝说：“你不吃饭，身体会垮。身体垮了，你怎么上班？怎么给病人开刀？怎么回家？”

她看着林蕊儿。

“你撒谎。你说你吃了，但我知道你没吃。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但你还是要说。”

她的声音低下去。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明明知道你在撒谎，但不能拆穿你。因为你在忙，因为你累，因为你已经很难了。我不想让你更难。”

林蕊儿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每天晚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卧室里的声音。你有时候翻身，有时候说梦话，有时候哭。你在梦里哭，你不知道。但我知道。”

林蕊儿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我每天早上起来，给你做早饭。留纸条。热牛奶。然后等你起床。你起来之后，看一眼早餐，然后走了。没吃。你走了之后，我把早餐倒掉，把盘子洗了，把牛奶倒了。”

林蕊儿看着她，嘴唇在抖。

“你知道倒掉一份你花了一个小时做的早餐，是什么感觉吗？”

林蕊儿摇摇头。

萧绝看着她。

“你撒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不是在问你吃了没有。我是在问你，你还活着吗。”

林蕊儿浑身一颤。

萧绝的声音很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是那种会切开一切伪装的刀。她不是要伤林蕊儿。她是要把那些林蕊儿藏起来的、不敢面对的、压在心底的东西，一个一个地翻出来，摆在光下面。

“你不吃饭，你会晕倒。你晕倒了，谁给你做手术？你的病人？你的同事？还是我？”

林蕊儿哭着摇头。

“你说你忙。我知道你忙。你的工作很重要，你的病人需要你。但你需要你吗？你有没有想过，你也需要你自己？”

林蕊儿哭得说不出话。

萧绝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发抖的嘴唇。她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和每一天一样。

“你以为你垮了，谁照顾你？”萧绝问。

林蕊儿看着她。

“我。”萧绝说，“我会照顾你。但你不想让我照顾你。所以你撒谎。你不让我知道。你一个人扛。”

林蕊儿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但你扛不住。”萧绝说，“你扛不住，所以你哭了。你在梦里哭。你不知道。但我知道。”

林蕊儿哭着，点了点头。

萧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的手从林蕊儿脸上滑下来，落在她肩膀上，握住她的肩。很轻，但很稳。

“蕊儿，你听我说。”

林蕊儿看着她。

萧绝的眼睛很深，很黑，里面有路灯的光，有窗外的夜色，有林蕊儿的影子。那里面还有一样东西——是那种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的、从来没有变过的、像大地一样厚重的东西。

“你是我的爱人。”她说，“不是因为你吃了几碗饭。不是因为你撒没撒谎。不是因为你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是你。”

林蕊儿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但这次不是难过的泪，不是害怕的泪。是被看见了、被接住了、被确认了之后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