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平,但林蕊儿听出了那底下的东西。不是生气,是后怕。是很深很深的、像深渊一样的后怕。
“我开车出来的时候,一路都在想——你在哪。你往哪个方向跑了。你有没有出事。”萧绝的手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下。“我开到一百四。你知道我从来不开快车。”
林蕊儿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把脸埋在萧绝腿上,眼泪浸湿了萧绝的裤子。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蹲在便利店门口。全身湿透了。在哭。在发抖。”萧绝的声音颤了一下。“你知道我那一刻在想什么吗?”
林蕊儿摇摇头。
“我在想——如果我没找到你呢?”
林蕊儿的身体僵住了。
“如果你跑得更远呢?如果你上了别的路呢?如果你出了——”萧绝停住了。她没有说下去。但林蕊儿知道她想说什么。
林蕊儿从她腿上抬起头,看着萧绝。萧绝的眼睛红了,眼眶里的水光更亮了,但没有落下来。她看着林蕊儿,那双很黑很深的眼睛里,有一种林蕊儿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是恐惧。是萧绝的恐惧。
“你出事了我怎么办。”萧绝说。声音很轻,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在抖。
林蕊儿的眼泪决堤了。她伸出手,抱住萧绝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萧绝的手落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林蕊儿哭得很厉害,不是那种小声的啜泣,是那种放声的、不受控制的、把所有的委屈和后怕一起哭出来的哭。
“对不起。”她哭着说,声音含混不清的,“主人……对不起……我不该跑出去……我不该让你担心……对不起……”
萧绝的手在她后背上,没有停。“嗯。”
林蕊儿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萧绝。萧绝的脸上有泪痕。不是那种挂在眼角的、将落未落的泪,是已经流下来的、在脸上留下两道亮晶晶的痕迹的泪。萧绝哭了。萧绝真的哭了。
林蕊儿看着她脸上的泪,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萧绝的皮肤很凉,眼泪是热的,在她的手指上烫了一下。
“主人。”林蕊儿叫,声音哑哑的。
萧绝看着她。
林蕊儿说:“我不去了。钢厂。我不去了。你让我不去,我就不去。”
萧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林蕊儿拉进怀里,抱紧。林蕊儿的脸贴在她胸口,听着那个心跳。那个心跳还是很快,但没有之前那么快了。它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慢下来,像一匹跑了很久的马,终于看到了家。
她们就这样抱着。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没有声音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光,不是路灯的橘黄色,是月光,银白色的,细细的,像一根很细很细的丝线。
萧绝的手在林蕊儿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林蕊儿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她的身体很沉,很重,像一块被水泡透了的木头,慢慢地往下沉,往下沉。
“蕊儿。”萧绝叫。
林蕊儿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以后不许一个人跑出去。”
“嗯。”
“不许不穿外套。”
“嗯。”
“不许淋雨。”
“嗯。”
萧绝的手在她后背上停了一下。“不许说‘我才不要你给我吹头发’。”
林蕊儿在她怀里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但这次不是难过的泪。她把脸往萧绝怀里埋了埋,闷闷地说了一句:“好。”
萧绝的手继续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很轻,很慢。林蕊儿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匀,像一条流到了平原的河,慢慢地,慢慢地,没有声音了。
她睡着了。
萧绝没有动。她就那样抱着林蕊儿,坐在床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银白色的。勿忘我开着,淡紫色的,一小片。柠檬那颗小青果挂在枝头,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萧绝低下头,在林蕊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很短。
“傻瓜。”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银白色的光洒满了整个房间。林蕊儿在梦里翻了个身,手摸索着找到萧绝的手,十指相扣,握紧。戒指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