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海心里七上八下,他位卑职小,只想在衙门里安稳度日。这位新来的崔主事,背景复杂,如今似乎又牵扯上天家……他开始庆信自己今日对崔怀瑜的态度是良好的。
只是今日崔怀瑜第一日来,还不算熟络,同僚们虽然心中好奇,终是没有开口向崔怀瑜询问。
崔怀瑜是最后一个离开公事堂的,暮色四合,他才回到家中。
小院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便闻见灶间飘来的饭菜香。
姜莲姝见他回来,眉眼一弯:“回来了?今日可还顺利?”
“尚好。”崔怀瑜解下外袍,春桃连忙接过挂好。他走到水井边,舀水净了手,这才在堂屋桌边坐下。
饭菜摆齐,三菜一汤,皆是清淡口味。
姜莲姝替他盛了碗粥,轻声问:“衙门里同僚可好相处?没人为难你吧?”
“都是同僚之间,谈不上为难。”崔怀瑜夹了一筷子菜,似想起什么,语气寻常,“倒是下午,出了件小事。”
姜莲姝抬眼:“何事?”
“长公主殿下来了一趟户部。”崔怀瑜低头喝了口粥,“说是从未到六部走动过,今日闲来,便来看看。正巧到了浙江司公事房。”
姜莲姝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长公主?”她轻声重复,眼底掠过一丝涟漪,旋即又平复下去,“她去你们那儿做什么?”
“说是瞧瞧户部如何办公。”崔怀瑜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还特地问起我,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殿下身份尊贵,这般突然驾临,司里同僚都有些手足无措。”
他说得轻描淡写。
姜莲姝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相碰的轻响。
春桃在一旁布菜,悄悄抬眼看了看自家夫人,又看看公子,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便不敢多言。
半晌,姜莲姝才轻声道:“殿下金枝玉叶,怎会无缘无故去户部那般枯燥之地?”
她语气柔和,似只是随口一问,“况且还特地到了你所在的司,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崔怀瑜闻言,抬起头看向她:“娘子这是何意?”
姜莲姝却笑了笑,替他夹了一筷子菜:“我能有何意?只是觉得奇怪罢了。快吃吧,菜要凉了。”
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衙门里其他琐事。崔怀瑜一一答了,见她神色如常,便也只当她是随口一提,未再多想。
饭后,春桃收拾碗筷,孙伯去后院喂马。
姜莲姝取了针线筐,坐在窗下,就着油灯给崔怀瑜裁常服。银针起落,细密匀称,她的神情专注而安静。
屋子里暖意融融,却有一种莫名的安静在蔓延。
姜莲姝缝完最后一针,低头咬断线头。
她将衣裳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夜色已浓,枣树的枝桠在月光下伸展着。
有些念头一旦生出来,便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
长公主为何偏偏今日去户部?为何偏偏是浙江司?又为何,独独问起崔怀瑜?
她不是深闺里不谙世事的妇人。
这些日子在京城的所见所闻,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她心里慢慢拼凑起来。
“娘子?”崔怀瑜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发呆的她。
她回过神,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