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家部分旁系子弟见连奕难逃死刑,虽未公然落井下石,却也纷纷急于划清界限、以正视听。
“若傅主席这一脉只有一个名额,理应是阿奕。”有人适时恭维道,“江遂私带雇佣兵入境,非议太多,军委会肯定要考虑各方平衡。”
连奕闻言抬眼看去,语气平淡:“表叔没听说吗?他带雇佣兵来,是打算劫狱的。”
劫谁的狱不言而明,只不过最终未能实施——傅言归以发现新证据为由,重新签发了特赦令。
当初连莫爱子心切,眼见连奕生机已绝,也曾谋划以极端手段救人。即便前程尽毁、隐姓埋名,只要活着就好。可这事被连家一位年高德劭的长辈知悉后,极力反对——不能因为一人连累连家百年基业。后来为了怕连莫私下行动,甚至故意放出风声,迫使连莫不得不终止计划。
而身为朋友的江遂,却毫不犹豫从境外调遣了两支雇佣兵,决意铤而走险。
连奕靠在椅子上,姿态闲散地扫了一圈。他还是笑吟吟的,眼神却有毒,大家都沉默下来,不敢接他视线。
连家表面繁荣,内里也难逃大家族通病,各方派系倾轧,算盘打得精通。连奕在这个位置上,大家自然都敬着,可一旦行差踏错,不知有多少人等着趁机将他拉下马来。
他出狱后直接去了前线,一年没回来几次。今天这场家宴,算是他头一回在家族场合露面。
几支走得近的亲戚都携家带口来了,礼备得重,话也说得漂亮。表面是接风洗尘,底下藏的都是试探和讨好。人心随势而转,因利聚散,他明白,也不在意。
他懒得在这些琐碎上费神,但凡事都有个界限。
劫狱的话题又转回来,众人面色各异,都闭了嘴。这事儿闹得不好看,大家心知肚明,连莫悠闲地喝茶,任由儿子让众人下不来台。
二婶这时候走过来,隔着人亲热地叫连奕的名字:“奶奶找你呢,这么久还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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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眷陪着连老太太在屋里,一顿饭过半,怕别人叫不动,便差二婶来喊人。坐在旁边的二叔笑呵呵地接话:“聊正经事,都忘了老太太想孙子了。”
连奕便站起来,二婶一身绸缎旗袍,身段丰润,人到中年丝毫看不出年纪,笑靥如花地揽住连奕的胳膊,两人一同往屋里走。
远远地,众人听见连奕嗓音温柔地说话:“二婶,这身旗袍的风骨,算是被您穿出来了。”
“真的?”二婶被他哄得吃了蜜一样,笑得整个花园都听得见。
连奕一走,席间气氛再次活络起来。儿子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但老子还在。连莫虽已多年不过问具体事务,其地位依旧无人能及。几位当初冷眼看笑话的人便纷纷站起来,借着敬酒表达歉意也好悔恨也罢,只希望赶紧翻篇。
“二叔,奕哥进军委会的几率有多少?”一个和连奕平常走得近的堂弟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问。
二叔笑了笑,低声说:“有八九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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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弟立即面露喜色:“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扩编。那几个老家伙听说扩编之后,都不知道脸有多臭,他们巴不得奕哥出事才好。也不看看他们儿子有哪个成气候的,就算奕哥不行,连家也轮不到他们来做主。”
二叔斜了他一眼:“连奕怎么会不行。”
从小就进军校,十几岁被扔到战场上,在同龄人还在板板正正读书的时候,他已经真刀实枪地在前线走了几遭。后来进司令部,即便中途入狱看似前途尽毁,可谁能想到峰回路转,去了边境仅用一年便彻底摧毁了缅独立州的军防线。
军部虽然说着功过相抵,实则一回来就将人直接从司令部调到军部,成为军委会后备委员人选。
原本还想闹腾的几支连家人,这下彻底老实了。
堂弟说:“我还以为奕哥会收拾那几个闹腾的。”
二叔冷笑一声:“早晚的事儿。”
连奕对外春风和煦,一副谦谦君子做派,实则这些东西全在皮囊。他十四岁从战场回来休假,因为一个同辈当面不敬,在饭桌上直接卸了人一条胳膊,卸完继续坐下自如吃饭。长辈暗里评价他“本性残暴”“睚眦必报”。后来随着年龄渐长,恶劣性子收了收,没那么血腥了,但背后的手段依然让人吃不消。
皮囊镀了金,再和善都是假的。几年不发威,倒让有些人忘了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