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微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这一下力道不轻,在寂静的船舱内炸出一声脆响。他脸上没有怒,只有厌烦,像被一只不识相的苍蝇骚扰了太久的厌烦。
“即便连奕为了维持新缅合作,必须要来救我回去;即便我能完整背下第二段秘钥代码,依然可以左右边境安全;即便若莱家所有人都死光了只要我还活着,你就还有可能名正言顺接管若莱家族的一切——”
他顿了顿,给了吴秉心一点消化时间,继续说:“即便你明知道我还有这么大的可用之处,你也要依然挑战我的底线和耐心吗?”
吴秉心的笑容僵了一瞬。
-蒂蒂裘正利-
“你要多少Omega没有?”宁微往前倾了倾身,毫无惧色对上吴秉心,绑着他手上的绳索窸窣作响,“非要在这种小事上让我不爽?你就不怕我倒戈?”
“有些人是用来合作的,不是他妈用来上床的!”
吴秉心没料到他说得这么直接。
他盯着宁微看了半晌,目光里的那点黏腻慢慢褪去,露出本来的冷硬。他忽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聪明的Omega,是会咬人的。”他的话直白露骨,“不适合泄欲。”
但他也没那么好糊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微,脸上那点笑意还挂着,眼底却已经没了温度:
“最好如你所说,连奕会来救你,你也能背得出秘钥代码。要不然,我丢了新联盟两个高官的老婆,这损失可太大了。”
吴秉心走了,狭小的船舱内再次陷入寂静。宁微紧绷的肩膀塌下去,缓缓吐出一口气。
无人的昏暗中,他褪去了面对吴秉心的锋芒,眼底的脆弱疲惫再也藏不住。这个时候,哥哥应该将形兰和云行送回新联盟了吧。不知道路上顺不顺利。他又想,应该顺利,他相信宁斯与的能力,也相信哥哥第一时间会返回来找他。
他倒是庆幸吴秉心当夜撤离小岛了,不然哥哥回来,跟羊入虎口没区别。
至于连奕,他唇边划过这个名字,忍不住露出个自嘲的笑。即便在面对吴秉心的枪口时,他唯一能抗衡的筹码仍然是连奕的合法伴侣这个身份。
时间倒带,那个在码头上让他“回来”,质问他“你还要抛下我第二次”的人,此刻在做什么呢?
宁微在昏暗中张了张嘴,有什么东西已经快要冲破桎梏,但一直在边缘打转。他心里压着的那块巨石好像在松动,在轰隆作响,可他又不知道哪里是对的,哪里又不对。
他提醒吴秉心,连奕一定会因为新缅局势来救他。吴秉心信了,因为从客观现实看,这理由很充分,似乎是个人都会信。
那他能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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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号码中传来的声音虽虚弱,但已脱离险境,梁都握着手机,全身垮下去。
谁知一口气没松下来,听见形兰又说,云行身中两枪失血过多,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然而更严重的问题还在后面,宁微为了救他们,没来得及上飞机,仍滞留在那座满是雇佣兵的小岛上,生死不明。
直升机在基地军用机场落地,急救车和三个alpha早已等在原地。
梁都控制住边境局势之后便匆匆往回赶,比宁斯与的直升机早落地不过半小时。等云行和形兰被抬上急救车,梁都一回头,连奕已经迈进机舱。
连奕的脸色很平静。那种平静让人看了发怵,像风暴来临前,海面上残留的最后的一丝死寂。
江遂一边顾着云行,一边给陆战队长下令:“跟上连奕,务必将宁微带回来!”
螺旋桨撕开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架刚刚落地的直升机,没有片刻停留,即刻起飞,沿原路返回。与此同时,基地跑道尽头,十几架军用战斗机同时点火。
机舱内,宁斯与缓慢说着当时岛上的情况,兵力部署,火力点位,时间节点,以及离开前宁微的最后状况。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多余的情绪,目标一致,越快一秒抵达小岛,宁微便多一分生机。
连奕手臂绷得很紧,黑色作战服上有常年积淀的硝烟味道。他认真听着,间或问一两个问题,问得很细,看似冷静且理智。
谁能想到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针锋相对,彼此都恨不得杀了对方。现在却并肩坐在这架颠簸的直升机里,为同一个人奔赴生死。真是世事荒唐。
沉默片刻,宁斯与冷着脸又问:“能追踪到吗?”
直升机往返期间,他无法确定宁微是否还在岛上,是否还活着。吴秉心抓到他,或许会直接开枪,或许会把人掳走,也或许……宁斯与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