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婵随后将瘦高个声称“奉涿郡仓曹命令来公干”的事情,告知于郡守,命他审问出前后缘由来。
“承蒙您信任,某自当尽心竭力。”郑仪恭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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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审讯,对于官员和衙役捕快们来说,是生活和工作的日常。
对于姬月承来说,却像是现场在观看一场探案主题的沉浸式话剧一般。
毫无可挑剔之处的服化道,真实展现出[前古代时期]的府衙场景,“演员们”也一个个很贴合角色,毫无表演痕迹。
只不过因“表演”的内容太过真实,而略显枯燥。
“现场的情况如何”这一个问题,那个大官翻来覆去地向每个人都要问一遍,还要一遍遍核查细节。
所以姬月承初初有些新奇,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趣起来。
保持正经的淑男仪态相当耗费精力,尤其是讲话的这些人,声音太低沉,听上去颇具催眠效果。
于是,还不到半个时辰,姬月承就由倦怠变成困乏。
帷帽轻纱后面,他的眼皮一颤一合地开始打架,长又翘的上睫毛忽闪忽闪的,像停在花上振翅的蝴蝶。
迷迷糊糊间,姬月承想到要是在他的故乡真出了这样一部话剧,他一定给负分。
“详略不当”,“叙事太啰嗦”,而且就算是在[前古代时期],这里也太多“男角色”了吧?“法官”、“法警”、“书记员”没有一个“女角色”。
“男角色”公认的声线频率低,吐字说话容易听不清楚,是不太适合一字一句都要扣着看的探案题材的,要不然关键信息,观众听不清楚怎么办?
这种严肃逻辑性强的题材,明明应该是睿智理性的“女角色”专场领域来的。
话剧也好,剧集也好,没有“女角色”存在,再怎么标榜严肃正剧,也只会引人发笑。
大约是昨晚确实睡得太晚了,也或者是逛街的时候耗费了太多经历。
虽然,来的时候已经在车里小憩过了,虽然,堂上堂下充斥各色嘈杂的声音,姬月承的上眼皮依旧越来越沉,面前的青纱也开始随着脑袋,向前小幅度的点顿。
迷糊间,有一只手轻柔地揽住他的脑袋,随后侧脸便熨帖地靠在了某种柔韧温热的东西上。
婵姐姐……
熟悉的气息令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也无比安心。姬月承猫一般蹭了蹭近在咫尺的热度,自动在魏婵的肩膀上找到了最舒适的倚靠姿势。
两个椅子挨得近,姬月承半边身子倚在魏婵一边肩膀上,看上去也并不怎么明显。
约半个多时辰后,案情审理清楚,接下来就是审讯的最后一步:宣布判决。
魏婵不动声色抽出手臂,绕过姬月承后背,在惊堂木响起时,捂住了他的另一侧的耳朵。
惊堂木声响亮又极具穿透性,经过手掌再入耳中,似雨夜屋外沉闷的雷声,姬月承惊醒过来。
他宛如在课堂上被老师抓到偷睡的学生般,脑袋还蒙蒙的,凭着肌肉记忆仓皇地坐直身体。
姬月承完全清醒过来之时,审理已经全部结束。蒋蟠,也即瘦高个,和刁老六分别判了五年和半年的重劳役,正好被衙役押走。
魏婵则正与郑郡守谈论蒋蟠来广阳郡的前因后果。
说那蒋蟠,确实与涿郡仓曹孙道态有几分关系,但实在不多。
孙道态的亲妹二十年前嫁入涿郡粮商蒋家,为蒋家大房的正妻,其膝下一子二女,另有庶子一名,就是蒋蟠。
因其嫡母亲厚,蒋蟠平日也跟着叫孙道态一声“舅舅”。
这次他来广阳郡,是因在一次家宴上,他恰巧听到其父与涿州仓曹的谈话,说是涿郡久旱,郡中粮食已有短缺之相。又聊到广阳郡作为属国中心,粮米量多价贱,繁荣无二。
次日,他喝了花酒回家,正撞上嫡兄蒋继宗带着粮铺里一位老资历的掌柜,并三五个伙计外出办事。
他便猜测,嫡兄是得到了仓曹舅舅的点拨,要去广阳郡买粮,靠着这个商机大赚一笔。
于是大骂嫡母虚伪恶毒。平时对他嘘寒问暖千般好,轮到这种顶顶好的商机,还不是只想着自己儿子。
随即,他掏光了自己亲娘的体己银子,并平日吃喝玩乐剩下的月例银子,叫上一个酒肉朋友,来了广阳郡,想要多多购入粮食,运回涿郡囤积等涨价。
临时起意想要拐了朱小霸王去卖,也是想要多凑本钱,多点筹码。
至于说什么“公干”,单纯是为了以势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