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身贴紧树干的那一面上,古朴的青铜纹路忽然一阵模糊,化作一个死灰色的漩涡,无声旋动。没有狂风,没有巨响,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感觉不到。可下一瞬。“吱——!”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啸,猛地从枯树的最深处炸开!那啸声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怨毒,根本不似活物所有。紧接着,一缕缕粘稠的、漆黑如墨的污秽之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从粗糙的树皮下、从坚硬的木质中抽离出来!那些黑气在半空中疯狂扭曲,挣扎,甚至幻化出一张张无声嘶吼的人脸,却根本无法挣脱,被那灰色的漩涡一口口吞噬殆尽。太虚神炉没有半点声息,只是沉默地执行着命令。吞噬!剥离!随着被抽出的黑气越来越多,整棵枯树都开始剧烈的痉挛,仿佛一个正被凌迟处死的犯人。林霜脸色发白,她终于明白唐冥要做什么了。这不是净化。这是刮骨!是抽魂!是以最霸道、最不讲理的方式,将这棵树体内所有后天滋生的“毒”,连根拔起!树干上,那些饱满的黑色果实,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啪嗒。”“啪嗒。”一颗又一颗果实从枝干上脱落,摔在地上,碎成一蓬黑色的粉尘。那些沉浸在美梦中的残魂,也随着果实的破碎而消散。他们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丝从幻境中解脱的迷茫,最后化作点点微光,回归天地。随着腐朽之力的不断流失,整棵巨树都在剧烈地颤抖。它那死寂的灰白色树皮,开始一寸寸地剥落,露出下方崭新的、带着湿润气息的木质。那一点被林霜感知到的、藏在最深处的纯净生机,在失去了腐朽的压制后,如同被唤醒的种子,开始疯狂地搏动!咔嚓。一声轻响。在林霜震惊的目光中,一截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的枝干顶端,竟硬生生迸开一道裂缝。一抹嫩绿,从中探出头来。那是一片新芽。一片沐浴着劫后余生的阳光,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新芽。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咔嚓!咔嚓!无数的嫩芽,从这棵枯死的巨树每一寸枝干上破出!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生长!仅仅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这棵代表着死亡与腐朽的枯树,便彻底焕然一新。哗啦啦——满树的嫩绿,在呼吸间舒展、疯长!转眼间,枯木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棵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风一吹,万千绿叶碰撞,不再是死寂,而是满溢着生命力的欢歌。伴随着这新生的律动,整座迎春镇虚假的繁华,应声而碎!那些争奇斗艳的灵花,瞬间褪去了所有色彩,枯萎,腐烂,化作一撮飞灰。金碧辉煌的楼阁,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轰然垮塌,在扬起的漫天尘土中,归于腐朽。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上,唯有这棵新生的大树,和树下的两个人,真实不虚。太虚神炉终于停止了吞噬。炉身那死灰色的漩涡,向内一敛,消失无踪,那恐怖的吸力也随之散去。青铜巨炉恢复了古朴厚重的模样,静静悬浮在唐冥身前。林霜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好了。”唐冥收回太虚神炉,语气平淡得像是随手拍掉了一件衣服上的灰尘。“干净了。”一边是破而后立,生机勃发。一边是繁华落尽,尽归尘土。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唐冥收回神炉,目光落在炉身之上。林霜也好奇地看了过去。只见神炉原本古朴的青铜表面,在刚才贴着树干的位置,竟多出了一片全新的纹路。那纹路,像是雨后在古老石板上蔓延开的青苔,以灰色为底,交织着一缕缕嫩绿色的线条,构成了一种玄奥而又充满了矛盾美感的图案。腐朽与新生,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唐冥伸出手指,轻轻在那片灰绿色的纹路上摩挲了一下。“原来如此。”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霜解释。“它不只是在‘吃’,它还在‘学’。”林霜愣住了。“学?”“嗯。”唐冥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它学会了怎么治这种病。”林霜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这尊恐怖的、能吞噬一切的神炉,竟然……还能通过吞噬病灶,来了解并掌握“治愈”这种病灶的方法?这已经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毁灭者,同时也是……修正者?她看着唐冥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漠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对他、对他的“道”,似乎又多了一丝丝的理解。他不是单纯的破坏。他是在用最高效、最彻底的方式,去修正这个世界运行中出现的“错误代码”。,!而自己,似乎正在从一个单纯的“净化工具”,朝着一个能帮他“诊断”问题的方向慢慢地转变。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底涌上一股混杂着敬畏与一丝隐秘兴奋的战栗。唐冥没有再理会她的胡思乱想,收起神炉,转身便走。“走了。”“去哪?”林霜下意识地跟上。“枯木原。”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那改天换地般的神迹,只是随手为之的一件小事。林霜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新生的大树。它在废墟中挺立,满是绿意。迎春镇只是一个开始,一个被治愈的表象。她心里清楚,真正的大头,还在后头。不再迟疑,她提步跟了上去。……马车在枯木原的边境猛地一颠,停死。车夫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车底,筛糠一样抖着,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一股甜到发腻的气息,浓稠得化不开,蛮横地钻进车厢,熏得人头晕眼花。林霜掀开车帘,整个人僵住。这哪里是什么“原”!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死林。无数枯树的枝干扭曲、虬结,挣扎着刺向阴沉的天空,一只只苍白僵硬的鬼手,在无声地抓挠。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整个世界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的死寂。:()神炉囚我五百年,女帝求我做帝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