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落下的瞬间,她突然不敢呼吸——袖口的缠枝纹在动作间若隐若现,熠熠生辉。
“转个圈我瞧瞧。”亓希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
伶舟楚笨拙地转圈,裙摆扫过脚踝时凉丝丝的。
屏风缝隙里,她看见亓希正在整理一匣子珠花,侧脸被阳光镀得近乎透明。
“师姐…”她扒着屏风边缘探头,“好看吗?”
亓希抬头时,发间步摇坠着的珍珠轻轻晃动。
她忽然笑起来,伸手把伶舟楚微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师妹原是个美人胚子。”
回程的马车上,伶舟楚一直摸着袖口的花纹,心里万般欢喜。
竹屋的灯火亮起来时,沈千竹正在院中煎药。
药吊子咕嘟咕嘟冒着泡,苦味混着柴烟弥漫开来。
伶舟楚蹑手蹑脚靠近,新裙角扫过草丛发出沙沙响。
“回来了?”沈千竹头也不回,“灶上温着桂花糖蒸栗粉糕。”
伶舟楚突然冲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师父!”
沈千竹手一抖,药勺磕在陶罐上“当”地一响。
药吊子里的气泡一个个破裂。
沈千竹浑不在意,用干净的那只手摸了摸她发顶:“当初捡的时候没注意,原来我们小楚这么漂亮。”
手沾了满掌的桂花香——是亓希给伶舟楚抹的头油。
竹叶的影子在地上摇晃,伶舟楚数着那些光斑,突然发现沈千竹笑起来时,眼尾有道浅浅的纹路,像她今天在绸缎庄见过的水波纹缎子。
——
沈千竹和亓希将伶舟楚照顾得很好。
半年光阴如檐下流水,伶舟楚渐渐褪去了初见时的瑟缩,变得明媚开朗。
甚至有几分顽皮。
并不惹人嫌恼,倒平添几分灵动俏皮。
沈千竹常在晨起时看见她赤脚蹲在石阶上,用竹枝逗弄早起觅食的雀儿。
晨露沾湿她新裁的罗袜,伶舟楚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看那麻雀蹦跳着啄食她撒下的谷粒。
亓希来教她梳头时,总带着几分无奈。铜镜里映着两张面容,一张如带露的铃兰,一张似初绽的蔷薇。
“手腕要这样转。”亓希握着她的手,将玉簪斜斜插入发髻。
伶舟楚学得认真,却总在最后一步将发髻弄散。
碎发垂在颈间,痒得她直缩脖子。
沈千竹在廊下煎药,听见屋内传来清脆的笑声。
药吊子咕嘟作响,他抬头望去,正看见伶舟楚提着裙摆从屋里跑出来,发间新簪的茉莉花随着步伐轻轻颤动。
她蹲在药炉旁,鼻尖沾了点儿炉灰也不自知,只顾着同他讲方才亓希教的新发式。
冬日里,伶舟楚学会了煮茶。
她总爱往茶汤里多放一匙蜂蜜,沈千竹却从不点破。
有时茶盏端到跟前,他能看见盏底未化的糖粒,在茶汤里慢慢洇开。
伶舟楚眼巴巴望着沈千竹喝第一口的样子,像极了檐下等着投喂的狸奴。
血月照骨枯竹生花
六年如一日,他们相伴彼此。
直到那天,亓希与亓幸姐弟俩一同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