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的时候,鹿见春名都能清晰地从萩原研二的态度中察觉出这件事——他是被在意的,被偏爱的。这一次,有人选择了他,会为他的受伤而难过,为他的不珍重自身而生气,因为他的难过而难过,甚至比他自己还要重视他。……那么,就算是为了这个特别的人,鹿见春名也心甘情愿地愿意为自己施加一道桎梏。他因为萩原研二的动作而仰起了脸,抬起眼睛看向萩原研二——紫罗兰色浓郁而绚烂,他从萩原研二的眼底清晰地看清了自己的倒影,看见了两点辉光般的金色。他注视着萩原研二的眼睛正熠熠生辉。萩原研二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口吻也异常郑重,鹿见春名明白他是真心实意的。——来依靠我吧。萩原研二无声地对他说。不用一直紧绷自己,不愿意将苦难展示给任何人看了。至少在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可以放心地来依靠我,共同分担那些难过的事情。所以在拥有我的时候,不用将死亡作为第一选择。鹿见春名清楚地从萩原研二的态度之中解读出了这些话。那些本来就不多的怒气一点一点地消散了,他又在萩原研二的面前变成了温驯无害的柔软样子。他低垂下眼睛,压下从心口上涌的热意,最终对萩原研二轻轻地扯了一下唇角。“好。”他现在和从前几乎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他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在这个世界,鹿见春名得到了此前从未拥有过的友情——甚至有了恋人,即使知道他是“不死者”也从未表露过半分异样的恋人。他在这个世界是有归处的。既然这样,满足恋人一些小小的要求,尽量减少在他面前重置的次数也不是不行……吧?这么想着,鹿见春名跟着萩原研二走到了桌边。萩原研二准备的晚餐很简单,是传统的汉堡肉、煎鱼段、炸豆腐和味增汤,但唯独鹿见春名的面前摆着一碗红豆饭。鹿见春名盯着那碗红豆饭,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表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这是什么?”他明知故问。“很明显,”萩原研二的表情十分坦然,甚至有些小小的兴奋,“这是红豆饭。”鹿见春名斟酌了半天,狐疑地开口:“我记得……红豆饭一般是结婚或者生日的时候吃吧?今天不是你的生日,也不是我的生日啊。”鹿见春名的生日是夏天,七月二十日——他是婴儿时期在下雪的冬天被扔在孤儿院的,当时他还很小,往前倒推一下出生的时间,大概是在夏天。既然不清楚具体的时间,鹿见春名就自己随便选了个日期。现在已经逐渐进入夏日了,但离七月还有段时间,显然不会是他的生日,但要说结婚……好像进度也没有那么快吧?“小诗要和我结婚吗?”萩原研二立刻把话题带歪了,“我现在就可以去领一张婚姻届……啊,不过这个点似乎已经下班了,只能明天去领了。”萩原研二一副马上就要去领婚姻届的表格的表情,鹿见春名吃了一惊:“这、这么快吗?但是,不是还有很多流程要走吗?比如见家长什么的……”他被萩原研二对“结婚”这件事毫无异议的态度惊了一下,连说话时的逻辑也因而混乱起来,放在桌下的手指不安而怯意地蜷缩起来。至于萩原研二——他对这段长达七年的感情相当认真,当然规划过未来,直至一生走到尽头。他这个时候也悄悄地觉得开心。在听到“结婚”的时候,鹿见春名的第一反应并不是“不可以”。而是“在这之前还有事情没有做完”,这和默许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将来没有任何区别。但在鹿见春名提起“见家长”的时候,萩原研二想起来了一件被他暂时遗忘的事情。“对了。”他说,单手握拳,轻轻在掌心里敲了一下,“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姐姐说这两天要来东京一趟,我说要把你介绍给她认识一下的。”鹿见春名为了掩饰心里的波动,已经握着筷子胡乱扒了一口红豆饭了。红豆饭里大概是添加了糖,绵绵密密的甜味混杂在口感细腻的红豆沙之中,在舌尖弥漫开浓稠的甜蜜,顺着喉舌滚进他的胸腔之中,将心脏泡在甜味之中。他还没来得及多吃两口,骤然听见萩原研二说的话,手一抖,筷子直接掉落了下来,落在桌面上时发出了重叠的敲击声,随后又从桌面滚落着砸在了地面上。“什么?”鹿见春名有些呆滞。“我的姐姐——我的家人想见小诗。”萩原研二想了想,“这样的话,不如下次我和姐姐都有假期的时候,一起回家一趟,见一下我的父母吧?”他低下头,拿出手机,划开屏幕解锁,看了一眼萩原千速发来的行程预告,确认了一遍,“啊,她的行程好像提前了……说是后天就来。”鹿见春名的声调下意识拔高了:“后天?!”刚才因为突然提起“结婚”这件事的旖旎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满心“要见家长”的惶恐和紧张。他毕竟第一次恋爱、第一次认真地要和一个人规划一生那么久的未来,骤然说要去见在意的人的家人,怎么可能不紧张?就算再神经病的人都会有那么一点不安的感觉吧?最重要的是,萩原千速后天就来,但他一点准备都没有,甚至没有准备好一份见面礼。这红豆饭吃不下去了。鹿见春名食不下咽。萩原研二立刻开始安抚不安的恋人:“没事,千速姐很好相处的,我的家人也都是很温柔的人,小诗不用紧张。”三年前他就给萩原千速说过自己在意的人了,在明白他的心意的情况下,十分通情达理的家人都不会为难鹿见春名什么。后天的见面一定没问题。萩原研二十分自信地想。“不死”是人为制造的。银色子弹被称为“梦幻般的药物”。银色子弹,或者说——以银色子弹为基础,研制出来的aptx-4869,从目前被使用后的种种表现来看,最大的用途其实是杀人。通常情况下,服用了这种和银色子弹至少有90成分相同的药物的人都会毒发身亡,只有极少数极少数的概率,会产生“返老还童”这种奇迹般的效果。而恰好,现在在地下实验室之中的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的身上都出现了“返老还童”这种现象。毕竟在组织内潜伏了这么久,降谷零是很清楚组织的真正目的的——他们想颠覆这个世界,想要逆转时间的洪流,想要长生不死,也想要死而复生。简直是天方夜谭。但这天方夜谭、像是童话一样的事情,却映射在鹿见春名的身上,成为了确实存在的事实。“银色子弹还能有这样的效果吗?”即使心知肚明这大概就是事实,但诸伏景光还是忍不住开口质疑。以前的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能返老还童当然也是奇迹,但是这种奇迹带给人的震撼程度绝对比不上死而复生。那是违背生老病死这个世界的基本法则的。将人变小、和让人复活,一个时间向前倒退,一个时间向后延展,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这矛盾的效果怎么可能出现在同一种药物上?“根据实验的资料来看,”灰原哀笃定地回答,“没错。”只是听说的话,谁也不会相信这样的事情,但他们亲眼看到了死人复活,即使不愿意相信也必须承认。“你们的实验,进行到什么程度了?”降谷零问。他第一次知道银色子弹还有这样的效果。在情报组里,降谷零联系最多的人除了定投上司的朗姆,就是贝尔摩德了——他知道贝尔摩德的真实身份是沙朗·温亚德,同时也是克里斯·温亚德。组织的千面魔女数十年如一日地青春貌美,时间从未对她苛刻过。从贝尔摩德对宫野夫妇和宫野志保、以及研究相关的事情格外厌恶的态度就能知道,她大概也是实验的受害者。银色子弹凝固了她的时间,让她身体的指针再也没有往后拨动过一格,这样的效果与aptx-4869的效果存在相同,但在鹿见春名的身上却产生了截然不同的效果。——也只有鹿见春名不同。灰原哀沉默了一会儿,才谨慎地开口:“肢体再生的情况并不清楚,我们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实验,但是器官是可以再生的。”江户川柯南低下了头,默不作声的摆弄着什么,直到听到灰原哀明确地说出“器官再生”,才倏然抬起了头。事实上,灰原哀并没有做过切除肢体、或者摘掉器官的实验,她手底下那些研究员们倒是想的,只是被她用“万一不能再生损伤了实验体导致他发狂杀人”的理由给摁了下来。虽然这些研究员也想研究研究这全世界只此一个的珍贵实验样本、以此来扬名世界,但前提是得有命活到那个时候。要对鹿见春名下手的时候所有人好像都丢掉了身为人类的同理心,但在要挥下屠刀时,又暴露了贪婪怕死的本性。“三年前的十二月初,他……让我帮了个忙。”灰原哀迟疑了一下,才慢慢地说出了三年前的事情,“我摘除了他的一个肾脏。”她确实没有做过摘除器官的实验,但鹿见春名本人却要求她这么做过——主动让她摘除了自己的肾脏,将那颗肾脏装在银色的金属箱子里带走了。而在那之后,鹿见春名再次回到研究所来检查身体的时候,那颗肾脏又完好无损地长在了鹿见春名的腹腔之内。没有任何做过手术、重新切除又移植的痕迹,那毫无疑问就是鹿见春名自己的肾脏。当然,也存在另一种可能——即这颗肾脏被鹿见春名摘出来带走之后,又找其他人给装了回去,但这样的话摘取和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