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吃一边喝,一边听戏,何不乐哉?第一回唱过一半,中场休息时,一位负责给姑娘小伙儿们画头面的妇人走过来吆喝:“你们可别给咱们把肉吃完了,咱们唱完戏还得吃嘞。”“放心,给您留着呢!”“这么大一块肉够不够?”妇人笑着:“够,看在你们这么有诚心的份上,我就让咱们姑娘们多唱一回,不收各位客观的银子。”仙韵第一回镇压这么多鬼,丝毫没有吃力的感觉,它甚至还能认出那位刚刚在台上演老太太的妇人。听到妇人的话,仙韵喃喃了三个字:“收……银……子……”苏苒之和秦无:“……”前面的‘不’字呢?!苏苒之悄悄给仙韵了一颗火槐花,道:“好好听戏。”仙韵抱着火槐花,在苏苒之尾指上绕了个圈圈,不再说话了。苏苒之看着它呆呆的样子,心想,真的不能给人家再灌输银钱的观念了。否则以后一府城隍爷这么在意银子,会有什么影响那真的说不好。不过,别看城隍仙韵小小一团,但面对这么鬼,完全不用苏苒之和秦无出手帮忙。它对江安府的鬼除了有天生的压制能力外,还能让他们产生归属感。戏曲终了,绝大多数鬼自发的被仙韵收起。只等着城隍归位,就能启用江安府生死簿,从而进入轮回。夜半时分,苏苒之和秦无将稻米留下,悄悄离开了难民营。他们即将有房子住,正激动着呢。其实春南书院山长转变想法也在情理之中。此前书院生机浓郁,他们不想被打扰,自然不会允许难民们在山脚下盖房子。而现在生机已散,山脚下有一处小村落的话,学子们采买一些日常用品也方便。便同意了知府的提议。此刻,山长正做普通百姓打扮,坐在地上拿了个酒碗。碗中之酒却因为手抖而不断洒下。他堂堂一位接近半仙的存在都激动的颤抖!刚刚听戏的时候,他们是感知不到城隍爷的存在。但既然这场戏完好的唱下来,那自然是有‘四方之神’在台下听的!不然百姓们无法抵御这么浓郁的阴气。一曲戏、一碗酒、一两银子做赏钱。山长干了酒,便跟教谕们往书院走。才走了没几步,他冷不丁想起知府大人所说之梦,赫然灵光一现。“那、那当真不是什么反梦、预知梦,而是城隍爷托梦啊!”他说,“明日便去找知府大人说明此事。”苏苒之和秦无回客栈途中,路过府衙后门,见到里面不仅有烛光透出,隐隐约约还有交谈声,两人心中也十分了然。晚饭后,沈大人可不就去找茶馆掌柜了么?而茶馆掌柜田殊先生,字慎宁,十八年前新科状元。正是知府沈大人时常挂在嘴边的至交好友啊。故友重逢,秉烛夜谈,再寻常不过。苏苒之和秦无悄悄离开,打算回客栈休息。仙韵在被数百位鬼魂‘投奔’后,便开始昏昏欲睡。苏苒之甚至能感知到小指上的仙韵在打盹儿。回到客栈后,苏苒之才跟秦无悄悄说:“它在睡觉……这是正在成长吧?”他们俩对于自己的修炼体系都是刚摸索清楚的,更别提‘天生仙韵’的修炼了。不过,对于那种种族天赋强大的妖来说,睡觉一般就算是修炼。以此类推,仙韵可能也在成长吧。秦无对此也是一知半解,道:“可能,明日再看看它的状态。”“好。”苏苒之摘下发簪,洗了澡后还盘膝坐在床上,打量着仙韵的气息。秦无洗好后过来揽着她的肩膀,像枕头边倒去。“先睡觉,明日再看。”说着,他拉了一床被子给两人盖上,同时弹出灵力熄灭窗台上的烛火。动作一气呵成,十分熟练。一夜好梦。翌日,秦无习惯性的在天色将明时醒来。他正要抽回自己的胳膊,去街上买点早餐回来,就发现一般在半个时辰后才会醒的苒苒翻了翻身,眼帘动了动,好像也要醒来。秦无立马不敢动,只打算等苒苒重新睡熟的时候再出门。没想到妻子居然真的醒来,而且无比精神,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怎么了?”秦无也坐起来,询问道。“我梦到它给我说‘好撑’‘要坚持不住了’。”苏苒之口中的‘它’,自然指的就是仙韵。她神色有些凝重,道:“它还只是一个仙韵,而不是正儿八经的城隍爷,压制阴气和鬼怪容易,但骤然吸收这么多鬼,它自己也承受不住。”毕竟,那些全都是有自我意识,自发投奔‘城隍仙韵’的鬼。而不是单纯的阴气。苏苒之闭着眼睛,能‘看’到仙韵所在。随即,她用左手摸了摸仙韵,现在她居然能摸到仙韵的实体!要知道,仙韵本身只是一缕气息,现在能凝成实体……它不会要把自己撑死了吧?仙韵本就是集天时地利人和而生的,若是消散了,想要再凝成仙韵,那可比登天还难。就连淮明府的河伯大人,也是在第一辈子身死道消后,变成了一条平平无奇的小黑蛇。他第二世能重新拿回‘淮明君’的称呼,同样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而江安府的城隍仙韵如果被撑死,百年后此地再凝出仙韵的话,还能不能是它,那可就说不定了。苏苒之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合适的城隍大人。”让仙韵依附上去,才能解决它身上附着几百只鬼的问题。毕竟,现在鬼都彻底放下戒备,被仙韵收进去。就算苏苒之想帮它驱除……除非直接杀死那几百只鬼,否则驱除不了。除非找到真正合适的城隍爷。两人迅速穿好衣服。苏苒之说:“我们去城外,我试着给府城望气,看看哪处气息跟仙韵更为适应,那么江安府城隍爷应当就会出现那里。”秦无仅能听到前面‘去城外’以及后面的‘出现在那里’。期间他能看到妻子一直在说,却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和苒苒的默契。秦无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疑惑,道:“去城外。”顿了顿,他补充,“苒苒不要伤害到自己。”苏苒之:“……我尽力。”两人起来的很早,破晓的天光才刚划破属于夜幕的穹窿。街上也并非空无一人,反而路边有不少挑着扁担、推着架子车来讨生活的百姓。因为太早,湿润的空气中充斥着泥土的腥味,却又给人感觉无比真实。苏苒之依然习惯性的闭上双眸。才刚走了没几步,两位衣衫下摆有些褶皱,眉眼间也带着明显倦意,却又跟周围被生活压弯腰百姓气场有些格格不入的男人出现在苏苒之和秦无的视野中。“叨扰了沈兄一晚,实在是我的不是。沈兄不必相送。”“是慎宁太客气,你嫂子都起来生火了,你还不肯留下吃饭。”田殊笑道:“确实是慎宁不是,下次沈兄得空,还请来茶馆一聚,我亲自下厨烧饭给沈兄和嫂子吃。”“这可是你说的——诶,秦仙长,苏仙长!”知府沈大人没带乌纱帽,穿的也是普通书生长袍。在这半明半暗的光线下,周围正在准备摊位的百姓并没认出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