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遑论区区几个阉人和侍卫?
原本因著长时间陪在大皇子身边滋生出的骄横,霎时间如同潮水般褪去,恐惧涌上心头。一些温热的东西甚至还喷在了大皇子的脸上,粘稠的触感,配上腥臭的味道,洛靖宇的身子便仿佛触电般哆嗦起来。
死人了。
一直陪著他长大的小太监,就这样被这个傢伙捏碎了脑袋,杀了。
他是个疯子。
他会杀了自己。
自己是大皇子啊,他怎么敢的?
一时间,洛靖宇的脑海中嗡嗡作响,各种各样的念头疯了一样浮现。
宋言衝著洛天衣使了个眼色,下一瞬,鏘的一声,风雪之中长剑出鞘,裹著漫天飞雪,一剑西来。
嗤嗤嗤嗤……
洛天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於雪地上划过,积雪的表面,甚至都没能留下哪怕一丁点的脚印。
大约,这便是所谓的踏雪无痕吧。
当洛天衣重新停下,轻轻颤鸣的长剑之上,一滴殷红的血珠正顺著剑尖之处缓缓滴落,於积雪上绽放出一朵娇艷的梅。
噗通噗通噗通……
伴隨著沉闷的声响,剩下七人几乎同时跌倒在地上,眼睛瞪大,眼神中的光正在逐渐消散。
宋言蹲下了身子,抓起一把雪,擦拭著手指上黏连的污渍。
终於清洗乾净,当他再次看向洛靖宇的时候,洛靖宇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瞳孔剧烈的收缩,如同地震般颤抖著,死了,全都死了。从小在皇宫万千宠爱,养尊处优中生活的洛靖宇什么时候经歷过这些,恍惚中八双瞪大的眼睛,都在死死的盯著自己。
“不,不要杀我。”
“我是大皇子。”
“將来我做了皇帝,我封你做镇国大將军,我封你做国公……”
强烈的恐惧刺激著洛靖宇,他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什么该说不该说的话,便全都往外吐了出来。
这大皇子,真的被杨家教废了啊。
这边的动静虽然大,可距离皇宫终究是有了一段距离,声音传不到那边。
“来拉拢我,不是你的主意吧?”宋言隨意说道。
咕咚。
洛靖宇吞了口口水,点了点头。
“也不是杨家的主意。”
洛靖宇下意识开口:“是因为你跟杨家有仇吗?”
宋言便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洛靖宇,这理由不是很明显吗,杨家自然希望自己是洛靖宇登上皇位的助力,而且还是唯一的助力,如此洛靖宇登上皇位之后为了稳固朝局,便只能越来越倚重杨家人,更何况,洛靖宇长子身份摆在那儿,皇后无子,那他便是嫡长子,天然第一顺位继承人,杨家也有足够的自信將他推上那个位子,又怎会同意他结交其他朝臣?
房家,白鷺书院都是死对头,就算是结交朝臣,那也是中立派系的,不可能来找明显是保皇派的他?
“是你的母妃让你来的吧?”
洛靖宇的眼睛忽然瞪大:“你怎么知道?”他不明白为何这明明是发生在后宫中的事情,宋言为何一清二楚。
宋言呵的一下笑了,这杨妙云杨贵妃倒是比杨妙清那蠢货聪明了一点。
她很清楚,她能入宫当贵妃,靠的是杨家。
她的儿子,能坐上皇位,也要靠杨家。
但是,儿子坐上皇位之后呢?
她的一切尊贵,未来的荣华,就都来自洛靖宇,杨家便不再是助力,而是障碍。
洛靖宇当皇帝的时候,她是太后,可万一洛靖宇失去了价值被弄死,那还有谁会在意她这个太后?便是让纯粹的杨家血脉成为寧国的主宰,那也只是她的侄孙,跟她又有多大关係?
到那时,她不过只是杨家一个早已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女儿,又怎比得上一国之母的尊荣?
终究抵不过一个人走茶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