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她又耸了耸肩,心中不由得生起几分感叹。就在这时,一直寡言的男人忽然启唇,没来由地说了句:若我愿意呢?什么?步瞻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继而,男人迈步走到床榻边,看着桌案上摆放的那一盏明灯,忽然伸手取下了灯罩。姜泠微微蹙眉,他要做甚?男人右手执着灯盏,将灯身歪了一歪,一滴滚烫的油从火舌中滴落,砸在他素白的手腕上。登时,他的手腕上多了一道鲜明刺目的红痕。我说,如若我愿意,承担过去我为你所带来的一切痛苦。火油汇连成串,滴滴落下。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径直凝望着她。姜泠蹙着眉,双唇紧抿。片刻,男人忽然又抓住了床边的帷帐,只一瞬间,素白色的纱帐便被灯盏点燃。他死死攥着燃烧了一般的纱幔,额上冒出豆大的汗。姜泠有些被吓到,往后退了半步。如若我说,我愿意承担你曾遭受过的十倍、百倍的痛苦。直到你能够重新接受我。我愿意与你一起,带着你重新走向新生。说道这儿,他顿了顿。夜风袭来,他似乎闻到了什么烧焦的味道。深夜之中,火焰燃烧得欲烈,不过顷刻之间,地上便多了一团烧焦的灰烬。男人的手腕被烧得通红,他牙关颤栗着,忍着痛,固执地看着面露惊愕的女子。夜风里,他的声音很轻,隐约带着些忏悔。如若我说我爱你呢。067067章步瞻一双眼凝望着她。火势愈演愈烈,冲天的火光倒映入姜泠的瞳眸中,只这一瞬,让她忽尔回想起亲手点燃藏春宫的那个晚上。那也是一个孤寂的夜,长风汹涌着,吹得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也就是在那一天,姜泠恍然发现这世上原来有比明火还让她畏惧的东西。她没有先前那样怕火了。可看着这燃烧的火苗,姜泠还是忍不住往后倒退了半步。她乌发未束,青丝就闸板随意地披散着,只一抬眼,便看见面前令人胆战心惊的景象。他身姿颀长,立在那里。熊熊火焰与窗外的雪影映照着,悉数落在他俊美而瘆白的面庞上。男人额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正顺着他的鬓角、脸廓缓缓流淌而下。夜潮汹涌,步瞻的掌心没入火焰之中,发出滋滋的炙烤声,让人只听一下,便觉得无端难受。滚烫的火,烧红的光。还有男人凝望过来的一双眸。他忍着那烧灼的烫意,眸光定定凝在姜泠身上。即便看着她往后倒退,男人的手仍未从火堆里撤开半分。他像感受不到什么痛苦,似乎是真诚地悔过,想要乞求她的宽恕与原谅。火光也落在姜泠的素净的面容上。她紧咬着下唇,双肩微微颤栗。就在此时,藏春宫的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主上!!察觉异样,谈钊径直闯入殿,只一眼便看见内寝中的情形。来者吓得大惊失色,忙不迭上前将步瞻拦下,继而又赶紧招呼着宫人灭火。所幸火势并不大,几盆水下去,火焰彻底熄灭。只可惜床帷被烧毁,彻底不能用了。烧焦的帷帐燃成灰烬,狼狈地散落在地上,坠在步瞻明黄色的衣袍边。男人面色亦是灰白。谈钊将他的身子扶住,看着自对方掌心处滴落的、殷红的血,忍不住痛心道:主上,您这是做甚?!言罢,他又猛一转头,问姜泠:娘娘,您为何不拦着皇上?怎能如此眼睁睁地看着皇上被火烧成这样?步瞻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是朕执意,不怪她。他掌心的皮早已被烧烂,露出里面大片大片的红肉。殷红的血顺着他手腕湿淋淋地滑下来,滴在地上那一滩灰烬上。他的手腕上尽是一片焦黑色,看得人万分触目惊心,不一会儿,有太医匆匆赶到。张太医忙得连背后的药箱都未背正,见皇帝这般,也是骇了一骇,紧接着回过神,替皇帝紧急处理起来。这一晚,整个皇宫注定不甚太平。也就是这一晚,姜泠与一名内侍苟且之事不胫而走。这消息不知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仅在一夜之间,闹得沸沸扬扬。不止是后宫,就连前朝大臣也都知晓了此等令祖宗蒙羞之事。步瞻方从龙榻上苏醒,抬眼间便看见正在榻前跪得笔直的谈钊。步瞻昏睡了一整个晚上,此刻已过了上早朝的时辰。见谈钊跪在这里,他右眼皮微微一跳,隐约觉得不妙。果然,看见步瞻醒来,谈钊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主上,属下无能,未能压下皇后娘娘与那内侍的事。属下办事不力,还望主上重罚!步瞻的左手攥紧了手边的被褥。他伤得是右手,从掌心一路烧伤到了手腕,如今也只有左手能动。闻言,步瞻眉心微微一蹙,问道:消息都传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