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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绾宁墨晔小说>蜀山剑侠传(珍藏版) > 第二二三回 直上八千寻 荀兰因罡风消毒火 飞行九万里 齐霞儿阴岭拜枯仙(第2页)

第二二三回 直上八千寻 荀兰因罡风消毒火 飞行九万里 齐霞儿阴岭拜枯仙(第2页)

“那对头如若就此走去,也可推为毒蛇所杀,与他无干。一则积愤太深,又见水火神鬼俱是假的,既想复仇,又起贪心。以为人鱼也和仇人一样,只是骗人伎俩。仗着妖巫相助,许以重利,欲乘胜前往,屠杀女巫全族,一人不留,并夺取所积金珠财货。事有凑巧,正值这日人鱼十年期满,忽然心动,欲往见母多聚一日。由洞中走出,瞥见敌人大举杀来,并还带有毒蛇大蟒,同族苗人已死了十几个,正在辱骂追杀。一听口气,才知生母已被妖巫所豢毒蛇惨杀,不由动了母子间天性。又见敌人如此凶残,当时大怒,立即飞身上前,先将蛇蟒用法力制住,一齐杀死;再将为首仇人和妖巫擒住,问明经过,一一处死,报了母仇。因问出乃母恶迹,咎由自取,不愿再杀余下敌党。又恐去后双方复仇,祭灵之后,取出乃母生前所积财货,当众分散;并令折箭为誓,结成兄弟,从此互不侵害。敌党见她果真灵异,畏如天神,本料无一得免,不料反倒加恩,自然心悦诚服,反怨为恩,喜出望外。便是本族的人,平日也受女巫凌践,外寨所献财货,永无分润,稍有不合,立遭严罚,本都心中怨恨,敢怒而不敢言。做梦也没想到,寨主如此大方,一反乃母所为,自然欢欣鼓舞,无不唯命。双方立时释嫌修好。人鱼又加许多劝诫恐吓,然后升空飞走。走了没有多远,瞥见山脚下有人受伤倒卧。下去一看,正是先师,说是路遇正教中仇人,斗法大败,受伤逃此,谁知无心中隔世相逢。知道人鱼心善,托她带话,令弟子前往相见,行时,人鱼又将弟子唤住,说她生长苗疆,没遇见一个识字的,请代取一姓名。并告弟子,先师劫运已临,身受重伤,还不悔过,妄想报仇,万无幸免。说我虽是他的门下,心肠却好,面上并无恶纹。叫我在师父死后,可速来此,还有要紧话说。弟子急于看望师父,心乱如麻,匆匆为她取了一个与她前生以及心性相合的姓名,叫作鱼仁,便自走去。寻到先师不久,没等报仇,便已遭劫。

“自知邪不胜正,葬师以后,没奈何,姑且回往岛上。鱼仁又对弟子说,她前生如非数应兵解,被杀实是冤枉。因卢仙婆玄机妙算,善于前知,上次她带先师和弟子前往,如若不许,必要传声相告,但事前并无警兆。她知仙婆法令素严,仍敢带往,便是为此。

虽然先师未容入门相见,但是仙婆性情古怪,来人如与无缘,决不容他登岸入山。先师偏又遭劫,却许来人拜抵谷口,这有缘人必还是弟子,只为时机未到,故不肯见。说我以后如无所归,何妨再往一试,前行虽有两处极凶险的关口,但她仍能相助过去。只要能见到仙婆,必有好处。日后想起,如事先寻她商计,必有善策,通行无阻。但彼时弟子年幼气盛,既恸先师之死,半由仙婆不肯垂怜加以援手;又恨她乖僻心狠,听过并未在意。后来得人指点,达摩老祖的南明离火剑藏在大雪山内,所留偈语与弟子之名有些暗合,因此费了许多心力寻掘出来。偏生此剑外有神泥封合,正下苦功炼它,不料是余师叔应得之宝,带了神雕、袁星前来寻取。弟子不知就里,误以为来人有意劫夺,一时情急,不合妄用邪法。幸蒙师父不杀之恩,又蒙收录,才有今日。此行往返九万余里,为期只有七日,中途险阻又多,径直前往,师父飞遁尽管神速,中途一有阻滞,便恐延误。现在弟子想起前事,觉着鱼仁之言大是有因。反正顺路,何妨姑往一试呢?”

齐霞儿闻言,方在沉吟,明娘又道:“师父如因她是异类,不愿与之交往,到时弟子往见,不知可否?”霞儿答道:“行时,教祖本赐柬帖灵符,束帖上注明海边开视。

我师徒二人暂停商议,固是为了慎重,一半也是为了老祖师开府后,分别时曾背人对我说,日后如有疑难,可用以前所传佛法,通灵默祝,当即垂示。你说了这么大一会,我正暗中通诚,所以没有答话。我现已祝告两次,师祖并未向我传声指示,想必此行无大难题,可以放心前行,相机处置,此时心已放了一半。我所虑的,并非途中水怪,只为大荒二老均有古怪脾气,倘若相见,不肯借宝,岂不误事?先去哪一处好,也还难定。

教祖也说此行全仗心灵知机,可见艰难。且到海边恭读过了法谕,再作计较吧。”

说罢,霞儿重又向神尼优昙通灵默祝,终无回应,只得带了明娘重又飞起。因先耽误约有半个时辰,格外加紧飞驶,顷刻千里。师徒二人更不再停,一口气飞到东溟极海,天还未亮。前行不足万里,便是大荒山的所在,所有险阻也全在这末了一段路上。霞儿按落遁光,取出柬帖一看,只有一张去大荒山阴、山阳两条路径的草图。霞儿根骨深厚,从小入道,机智绝伦。暗忖:“师父以我是佛门中人,此次为报亲恩,特命还山侍父,待命行道,助完当年宏愿。父亲行事机密,如感不能胜任,决不出此难题。这张柬帖原随师祖灵符一起交下,行前并未提说。久闻大荒二老仙玄机奥妙,善于前知,看这字忽隐迹,可见事极机密。推测柬帖上图径偈语之用意,分明令我师徒分道扬镳,当机立断之意。既命随意所之,那人鱼并未禁止相见,何妨一试?”便告明娘引路,先往神獭岛一行。并在海边说好,此行并无成算,只是随机应变。到时,也许分开,各奔一方。再往前去,便凭心领神会,不再多言,免被对方警觉误事。师徒二人商定以后,便即起身,遁光神速,先飞越过东海角,人了东荒极海。只见海天混茫,万里无涯,吞舟巨鱼与荒海中千奇百怪的水族介贝之类,成群出没。水气汹腾,上接霄汉,波涛益发险恶,天日为昏。

霞儿心想:“神雷或因飞身太高,妖网难中,故未出现。”改用法宝护身,手持禹鼎施为,并故意下降,诱她发网。一直降到岛上,妖物光网仍未出现。后又假作无奈何飞走,暗把遁光敛去,隐身回来窥视,仍是无用。细一查看,那岛通体石质,一色浑成,草木不生,更无一个可以容人栖止的洞穴。只顶上有一座天生石柱,上有“东溟门户”

四个朱书古篆。另外有一茅篷,篷前有一石坛,已被太乙神雷震裂粉碎。到处山石崩裂,俱是适才雷火之迹,别的无迹兆可寻。越想越气,意欲用神雷将全岛粉碎。继一想:

“这一类精怪,多是海中鱼介水族,从二老度化修成。遇有与它无缘的人经过,只是梗阻,侮弄恶剧,轻易不肯伤害。岛上石柱竟未为雷火击倒,上又刻有‘东溟门户’四字,可知它为关头重地,目下有求于人,如何给它毁去?再者,明娘失陷以后,烟光便不再起,未必便是守岛妖物胆怯,不敢出门;也许明娘与二老无缘,不准前往,只许自己通行,也说不定。为日无多,不能滞留。柬上又有‘当机立断,殊途同归’之言,父亲决无失算。明娘如有危难,早已明示,也不会令其同来。何不草草推算一下,明娘如若无害,便即先行,以免两误。”想到这里,便平下心去,默运玄机一算,明娘果然无害,并还似有奇遇,心中大喜。见时候已有耽搁,不敢再留,忙照柬帖上三四两句偈语,把明娘撇下不管,径自往大荒山阴无终岭一路飞去。

初意昔年父亲曾访枯竹老人,均未肯见,借宝之事,必最艰难。及至赶到山阴一看,那无终岭乃大荒山阴最高寒的所在,穷阴凝闭,上有万年不消的积雪坚冰,云迷雾涌,亘古不开。适自数千里外所见,天边浓云密雾,便是此岭。双方素无渊源,对方又住在这等荒寒阴森之地,心性乖僻,不通人情,可想而知。心方疑虑,哪知事情大出意料。

枯竹老人住在半岭山坳之中,地图草率,只有简略途向,并不详细。那岭又高又大,岔道甚多,歧路纵横,上下密布,到处都是危崖幽谷。最奇的是外观大同小异,全差不多,内里却是移步换形,形态奇诡,险峻幽深,穷极变化,无一雷同。使人置身其间,神眩目迷,无所适从。尤其老人所居,更是曲折隐秘,多细心的人也难找到。霞儿又首次到达,见岭上径路回环,暗忖:“这洪荒以来,亘古未辟的东荒岭,怎会有这些天然山径?”心中奇怪。正待上去,忽听脚底不远有人唤道:“小姑娘,岭上乃东天青帝之子巨木神君宫阙,冒犯不得。你虽不至于到顶上去,照你这样走法,难保不误越灵境禁地。

境物又极荒寒,那神君比我还怪,无可游观之处;就有,你也去不得。幸我刚睡醒回来,怜你这好资质,故以好意相告。如是无心经此,年轻人一时好奇,意欲登临,或是误信人言,间关来此,有所希图,这两样,全办不到。最好听我的话,回去吧。”

霞儿听那语声柔嫩,说得又慢,宛如两三岁婴儿。乍听甚近,细一听,竟听不出相隔多远,语气却极老到。知道此山只枯竹老人一人在此隐居,那青帝之子,更是闻所未闻,料无他人。闻声立即停步,侧耳恭听。听完才躬身答道:“赐教的可是枯竹老仙么?”那婴儿口音好似奇怪,微“咦”了一声,问道:“你是何人,难道是来寻我的么?”霞儿暗忖:“久闻大荒二老最善前知,三万里内事,略运玄机,了如指掌。就说父亲行法隐秘,颠倒五行,也只隐得前半一段。自己连越卢妪所设关口,连与水怪争斗,怎会不知来意?当是明知故问。”心中寻思,随答道:“弟子乃峨眉山凝碧崖齐真人之女霞儿,奉家父母之命,远越辽海,专诚拜谒,敬乞老仙指示去仙府的途径,以便趋前拜见,实为感谢。”说完,对方停了一停,忽笑答道:“你是齐漱溟道友的令爱吗?我因生性疏懒,隐此千余年,总共看过四次外人。每一入定,至少便是二十四年。最多时,还有把两三次并在一起,借着入定,到人间走上一遭的。遇到这等入定时,便和死了一般,甚么也不知道。所以三十年前,令尊三次访我,正值我寄神人世,均未得晤。在我实是不知,在他人却必道我夜郎自大,有意据傲了。

“我那次到人间去,也因劫数将临,欲往人间多积善功,以谋挽盖。去时,以为我身外有三十六根神竹禁制,外设天玑迷阵,外人万难侵入害我法身。再者,素少交游,向来无人寻我,决可无害。可是临行之时,一占算,竟然有人来此,我这一切防备,并阻他不住。明有应劫的克星到来,却又吉凶不能前定,大是忧疑,非有此行,又不能藉以免祸,为难了一阵。继想与其在彼等候劫数,倒不如宁失去这千余年修炼的法身,留得元神,再世仍可成道。两害相权取其轻,没奈何,只得仍是神游,转向人世。等我修完外功,重回故土,看见壁上留书,再一推算,那来应劫的克星竟是令尊。如换旁人,他为迷阵所隔,算不出主人行径,三次不见,疑我有心拒绝,必定为难,决不善罢。我那神竹禁制,与法体休戚存亡,息息相关。何况身侧又有几件宝物,易启外人觊觎。等他看出底细,我那法体已为所坏,无法挽救了。尤可怕的是,别人即使因我不见,心怀忿恨,强欲闯入,想破我那迷阵禁制,也未必有此法力。惟独令尊已尽得长眉真人真传,破我禁法并非不能。当时吉凶祸福,系于来人一念转移之间。我又行时疏忽,忘在阵外留下谢客入定告白,端的危急。事后想起,还自心惊。

“此山远在东天极地,世传《山海经》即有记载。传说《山海经》乃周穆王时仙人遗著,仙人名白一公,曾为穆天子御,后遂讹为伯益所作。本是道书,共分三卷五十四篇。如能得到,照书精习,可成地仙。自鬼谷以后,师弟相传,往往以门人不肖,不肯尽授,逐渐失传。得中卷者,仍可长生。周亡秦兴,始皇无道,复欲妄冀仙业,万金重赏,百计千方访寻天下。探知东岳泰山有一无名的樵子,得有中下二卷,正在日夕勤习,道还未成。于是假名东封,用妖人史鹅之计,前往篡取。因那无名樵子道已修成,十之四五非水火刀兵所能伤害,又恐事后复仇,便预先掘下陷阱,暗使妖法,备就无字丰碑。

然后召那樵子前来,待以国师之礼,令其将书献出,君臣同修上寿。樵子自恃始皇不能杀他,怒骂不允。始皇已知他书藏所居洞壁之中,怒极之下,也没详细追问,便照预计将他捆绑,投入阱内,再把没字碑镇压其上。樵子发觉那碑中空,藏有禁制之符,才知无幸。情急求免,便在地底急喊:‘洞壁所藏,只有下卷,略载灵草产地以及制炼之法,余者多是山海鸟兽虫鱼之类,无甚用处。中卷因防始皇要来攘夺,早命爱子携往海外神山。’始皇闻呼,忙命起碑放出。妖人史鹅忽然心生奸计,奏称禁制发动,丰碑难移,势已无及。并且擒虎容易放虎难,一出必为大患。始皇方一踌躇,史鹅已将禁法催动,樵子便死在地底,没有声息。果在洞壁内找到下卷十八篇,中卷仍遍搜不获。

心犹未以为稳,日常选录书上单字,叫李斯逐字释明。等全本认熟以后,再暗取原本一对照,果然只有药名。失望之余,犹幸得药可以长生。便把平日随侍心腹召来,问其谁肯为他冒涉风涛,往三神山采药,寻觅中卷道书。心腹人中有一徐福,人极机智,东封之行,原随同往,备知底细,立告奋勇。始皇自是欣慰,仗着书已记熟,又留有一册有释文的副本,便把正本交他,以便访中卷时辨别真假;还可假托徐福避罪逃往,设计骗取。徐福深心别具,推说神人喜洁,采药必须童贞,又选了许多童男女带去,由此不归。

那下卷,真正玄门中人无甚大用,因此不传。改本又经始皇把紧要的两页默记于心,不留一字。

“此山相隔中土数万里,复有流沙之险,所以连寻常修道之士俱不知悉。我隐居千余年,除却令尊三次光临,只有四次同道相访。小姑娘年纪这么轻,早疑心是来寻我的了。后听你一说,我又占算,方始得知来意。幸先寻我,如若先寻卢家老魅,便不免徒劳了。你觉这山阴霾密布,景物如此阴森,而山上下偏又有那么多人行途径,奇怪吗?

你不知道,此山古昔本是仙灵窟宅,神兽珍禽栖息之地。当我初来二三百年,还有四五个散仙在此修炼。自从青帝之子谪降来此,除岭头原有冰雪外,常年阴霾笼罩全山。那些散仙,本喜此山景物灵奇,宜于修道,一见这等光景,又无力相抗,有的避向别处,有的数尽转劫。剩我一人,两次逐我,斗法不胜,才允我在这青灵谷内自为天地,相安已有多年。你一入谷中,便另是一般光景。似你这样慧眼美质,本就喜爱,乐予相助,何况又是神交好友之女,自然愿与你相见。不过我有两节须先言明:一是前向来访之友,曾有约言:任是谁来,须凭他法力通行迷阵。卢家老魅诸事与我相反,独此略同,你少时去她那里,也是如此。令尊既命你来,以他法力,事前必有准备。但我不似老魅无耻,不经迷阵,不得走入。她那南星原,人一走进,她怕人家知道破法,扫了她的面皮,百计为难。我这里你只管放心走入,我决不例外作难。二是我此时见你心喜,颇多闲谈,见面时便成哑人。此来之事,我必照办,但有少碍,谷内不便谈,谷外不宜谈。你取到后,途中尤须慎秘。如有别的话问,最好此时先向我说,见了面我却无甚话了。”

“除借巽灵珠外,别无他事求教。来意已知,谷外又不宜说,还有何话可问?”忙躬身答道:“弟子领命,就请指点途径赐见吧。”老人笑道:“毕竟少年人性子急,你想不起问甚话了?”霞儿暗忖:“父亲并未再说甚请问的活,初料借宝难允,即此已是万幸。

此老性情终是古怪,何敢多问?可是既说此言,必有原因。”正想不起有甚可问的话,老人停了停,忽又笑道:“你想不起,自我发难,也不怕她,焉知她不和我同一心思呢?

你由右侧一片黑石山后,侧身而进,夹壁阴暗污秽,可用遁光飞进,无庸太谦。曲径如螺,往复回环,虽非阵地,也易迷途。你只记住:先见岔道,连往左转三次,再往右连转四次。此是入谷前段,约有一百余里。过此以后,入了中段,约三百里途径,改为西进向左,一退向右,再连往左转五次,退回中间一条歧路,重往右转六次。左右递转之间,歧路最多。尚须记准左双右单之数。否则谷中上设天罗,此是天生阵图,你冲不过。

任你飞行绝迹,飞遍全径,也不易走上正路,费时就多了。走完中段,现出三百六十五座石峰,疏密相间,暗合周天,我那迷阵便设此地。我看你年纪虽轻,颇具功力,必知阴阳消长之机,可用怀中灵符见机施为,便能走入神竹林中相见了。”

霞儿一听,由此去他那里,似有五六百里之遥,而老人有如对面晤谈,好生惊佩。

忙答:“弟子紧记。”老人笑道:“我在六百六十里外和你对谈,此乃旁门下乘法术,何足为奇?见我时,我身后之物先收起来,再走向前,行至两半山交界处再行取视。令尊所索之物,过海再看。不可忘了。”霞儿听他还在刺刺不休,一面应声遵命,随照所说前行。老人也不再言语。先觉飞行有欠恭敬,心想:“六七百里路,步行飞驰也只个把时辰,何在乎此?”哪知走进夹壁一看,不特阴湿污秽,霉气触鼻,路更高高下下,险峻异常。好容易耐住性情,走了十多里,又现出一条螺旋形的曲径,路略宽些,但是两边危崖交错,中通一线,其黑如夜,不见天光。路更崎岖,石刃森列,高低错落,险滑诡异,如登刀山剑树。那转角之处尤险,宛如蛇行之径,越往前越难走。幸是霞儿修道多年,提气飞驶,身轻如叶,否则便是武功多好的人,也走不出几丈路去。

她一算里数,已走了二百来里。原来老人所说,乃是直算,如照回环进退,转折上下,实际里数竟要多出好几倍来。照此走法,休说前途更难,即此已非多半日不能到。

实在无法客气,只得恭敬不如从命,改作御遁飞行。果然前面倒退里数更多,路也越险。

加以左有平湖,清波浩浩,湖边桃、李、梅、桂各种四时花树,疏密相间,连萼同开;右有百十万竿朱竹,大都径尺以上,干霄蔽日,宛如千顷红云,鲜艳夺目。当中一条广径,环湖而西,路旁瑶草如茵,琪花盛开,目迷五色。与凝碧仙府的天孙坪仿佛相似。

西行十余里,背湖右趋,又是一条丈许来宽,五色云石铺就的石径,长约里许。两旁尽是合抱不交的梅花老树,株株荫被亩许,繁花千万,满缀枝头,冷艳幽香,沁人心脾,姿态灵奇,干古枝繁,觉比凝碧冷香拗尤有过之。到尽头是一座孔窍玲珑,不下千百,高仅七八丈,宽亦如之的石山,石色如玉,不着点苔,清奇灵秀,无与伦比。耳听泉声琤纵,若鸣清磐。霞儿心想:“沿途并未见有三十六根神竹,这里景物清绝,老人许在石后,不要冒失。”先朝石山躬身通诚默祝,也无应声。试走过去一看,石后只有亩许大小一片石地。左有一石坡,清泉淙淙,顺坡而下,流入坡下小溪之中,再往山前梅林之中泻去。适听泉声,便自此出,右边乃是梅林尽头,约有六七株形态古拙的老梅,花大如杯,俱是未经见的异种,疏落落开在虬枝之上,不似山前花开繁盛。正面是座削壁,也是光滑莹洁,可以鉴人,除近顶石隙中倒挂着十几丛幽兰外,不生一草木。崖下却有数十根竹树,沿途所见都是朱竹,此却翠色。白石清泉,绿竹梅花,危壁如玉,幽兰吐芳,端的仙境清绝,点尘不到。霞儿心虽赞美,老人却不见面。全境大约已尽于此,适才通告,又无回应,心方惊疑。想起神竹三十六根,这里竹子不知是否合数?因竹粗大,刚想近前点数,猛瞥见第三排当中,有一株极大的竹桩,腰围竟比人还要粗,顿触灵机。知道神竹设有禁制,人在其内,外观不见。忙先拜倒行礼,请老人撤去禁制,容其入见。然后起立,暗中戒备,试探着往里走进。

霞儿方悟他便是枯竹禅师。竹林中必有禁忌,不便说话,而老人目光像是示意身后。随即端肃下拜,呈上书信,只在心中祝谢,不发一言。老人面色似有喜容,也未见有动作,书信便自化去不见。霞儿拜罢,随去身后一看,就在老人脑后,有两大片竹叶凌空而浮,上有“半岭开视”四字。叶上有一个五色花须织成的锦囊,光华隐泛,料是所借巽灵珠在内。拱手一请,叶囊一同落下,藏入法宝囊内。又去前面拜辞。老人目注宝囊,似知不是常物,面容又是一喜。霞儿拜罢,刚退出林,便见烟光乱闪,耀眼生辉。回顾身后,神竹已全隐去,化成一片飞瀑,与溪相接,清籁汤汤,越显幽致。水光如镜,似有形影照出,晃眼越显越真,前半竟是来时途径,群峰如浪,走马灯似地闪过。跟着现出中段曲径,却不现完,中间现一横岭。跟着,又是许多大小山峦。天色忽转清明,到处异兽珍禽,怪物长都数十丈,九头八翼,人首蛇身,各种各样,多于《山海经》所载,异态殊形,飞走游行,往来不绝。

最终到一山谷,外有石碑古篆“南星原”三字,一闪即没。只剩匹练凌空,珠帘倒挂,知是指点路径。霞儿心想:“老人竟有如此法力,无怪父亲也甚敬佩。”重又拜谢一番,方始退出。走到谷外,仍用灵符护身,飞出阵地。由此御遁飞行,往山阳南星原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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