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忠!去镇东『福来居』取十斤醉鸡,再去后街『马记』要三坛老酒、五份滷牛筋……”
“再叫上『黄婆铺子』那边的燉萝卜牛杂,告诉她是本王要的,她就知道分量怎么配。”
他连珠炮似地念了一大堆铺子、菜名、路线、价格都如数家珍。
铁拳眯了眯眼,半晌才咧嘴笑道:“中山王好记性。”
“哪里哪里,这些都是小时候跟兄弟们偷跑出来吃时记下的。”
萧业笑眯眯地挥手,“你若喜欢,我明日再请你去吃本地最好的一家青楼酒楼——呸,我是说酒楼!”
眾人闻言纷纷低笑,气氛一时轻鬆不少。
中山王的反应看起来很是轻鬆,毫无破绽。
可铁拳与蒙尚元对视一眼,都不再言语,只是各自心头一沉。
——熟悉得太刻意,反倒像是……背熟了。
菜餚最终还是被送了回来。
香气四溢,燉牛筋、醉鸡、滷煮三鲜……色香味俱全。
兵士们席地而坐,大口吃肉,大碗饮酒,一时间竟真有些喜气洋洋的错觉。
玄甲骑士们也毫不客气,围坐一圈,自斟自饮。
而在营地中央,那五辆漆黑的太子马车,帘子低垂,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人下车。
即便到了用膳时辰,车帘依旧纹丝未动,仿佛里面的存在与世隔绝。
蒙尚元最终亲自端著一盘热食,走至车前,轻声说道:
“殿下,用膳时辰已到。”
话音刚落,车帘轻颤,一只戴著黑纱手套的纤纤素手缓缓探出,將食盒接过。
整个过程中,无人言语,无人露面,车內仿佛只有影影绰绰的一人,带著某种沉静、压抑,却极具威严的气息。
“谢殿下。”蒙尚元低声躬身,退后几步,神色凝重。
而这一切,远处的萧业看在眼中,笑在脸上,却未言一语,只继续吃著手中的羊肉串,眼神微垂,似乎漫不经心地望著营地篝火跳动。
饭毕。
天色已完全沉下,营地外围早已布防完毕。
禁军与玄甲骑士分区巡逻,灯火不熄,宛如铜墙铁壁。
中山王打著酒嗝,满面通红,拱手笑道:
“诸位將军、將士,今夜本王先回帐中歇息,明日一早,继续护送殿下归京!”
说完,他拽著几名隨从,一路晃悠回到后方那顶早就支好的黑顶帐篷。
铁拳望著他离去的背影,低声咕噥:“这人……太稳了。”
蒙尚元点点头:“越是稳妥,越是要警觉。那顿饭,破绽不小。”
铁拳舔了舔嘴唇:“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是真忠还是装忠。”
“明夜之前,我们会知道的。”
“为何是明夜?”
蒙尚元看了眼营地北侧,那里通往中山地界最后一段山道。
“因为再往前,就要出中山境了。”
他语气极轻,却带著一种杀气未显的预感。
风更冷了,远处林梢间,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夜鸟低鸣。
夜,似乎比白日更深,更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