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改风日,旨在宣政,布德、立制、疏弊、革吏,安民心。”
“可今年不同。”
“今年,是大劫之后的第一个改风日。”
“若陛下此时无有对策,无法定下根本大策以止乱革弊、振百官之纲、安社稷之本……”
他语气一顿,看向许居正与霍纲,眉宇之间满是忧色。
“那恐怕,百姓的期待,会转化成一次真正的失望。”
许居正闭目不语,沉思良久,缓缓开口:“过去一年,三朝不安,十府动盪。文臣党爭,武將离心。尤其左相一案,更动摇根基。”
“百姓言道,宫廷乱,不如田间活;將士言道,今日奉军令,明日即叛乱。”
“他们不是不忠,不是叛国,而是……不信了。”
“信心崩,则人心散。”
“我们需要一场革新——由上而下,斩断旧制,重整纲纪。”
霍纲缓缓点头,沉声道:“可问题是……陛下是否有此胸襟与手段。”
郭仪冷声一笑:“他有兵,有武,確实无敌。”
“可治国,讲究的是仁政、律法、內务、財政、三省六部调配有序。”
“我从政四十年,从未见他在朝中处理政务超十句言。”
“他能带兵破敌万人,可让他管一州粮赋、三道律令——他……能么?”
许居正轻声道:“莫要妄下断言。”
“虽未有朝政之功,但他既能一人挽天下倾局,便非庸人。”
“不过……”他语气又沉了几分,“若陛下真无对策,那今年的改风日,怕是將成为天下人詬病的笑柄。”
霍纲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道:“百姓如今虽因陛下归来而欢腾,可这份喜悦,若不能以实际善政延续,三月之后,便会烟消云散。”
“喜悦易散,怨气难解。”
郭仪点头附和:“是啊……毕竟,天底下的百姓不是傻子,他们看的是米价、是赋税、是有没有乱兵扰民,是有没有苛吏压榨。”
“这些,都不是一柄剑能解决的。”
夜渐深,灯火如豆。
许居正府邸中,余香未散,席下诸人皆神情凝重,连连低语,不復白日官场的矜持威严。
案上文墨堆积,诸般奏本、律例、地方来报、民间杂章堆满书案,眾人面前的清茶已冷,却无人察觉。
“那二位以为,”霍纲忽然开口,沉声道:“咱们大尧这位天子……除了手中这一柄剑外,是否还能提起笔来,治得这江山国政?”
话音一落,满屋皆静。
郭仪双手交握,低垂著眉眼,神色平淡:“老实说——我不乐观。”
“帝王之道,並非止於武功。”
“我见过太多英雄末路之人,一生驍勇,却败在治国安民之上。治军,可一將定万里;可治国,非一人可图谋,文治纲纪,需十年打磨。”
许居正轻嘆一声:
“陛下这一年征战连连,从琼州起,到北境,再至上南村,確实功勋赫赫,威震四海。但……他有处理政事的底子么?”
“我等从政三十载,尚不敢言『通达政术』。”
“陛下少年时便远离朝局,这一年又在外征战。他有几时,真正参与过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