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拳答道:“孤身抗税纲,力保百姓三年粮田未失,讼案不入郡府者五十九起,无一反覆。”
萧寧頷首,將其名落於纸末。
隨即又抬手,翻过前页,继续书写。
今天,这样的事情,已经重复了太多次了。
每当一人名字报出,若无异议,便被写入那张竹纸之上。
不为奖功,不为赐禄。
只为补缺。
为换血。
为立新。
屋內无他声。
只听笔走龙蛇,与灯火跳动,交织成夜色中一道冷肃之音。
萧寧落下一笔,停顿片刻,忽问道:“楚西府那名官吏,可曾再查?”
铁拳点头:“查过了。”
“此人出身微寒,未受援引,却治讼断务极为清明,民间颇有称讚。”
“属下亲至郡地,与十数户百姓对谈,所言无偽。”
萧寧“嗯”了一声,目光微沉,又將那一行人名提笔往前挪了一位。
铁拳望著那排得愈发密集的名单,忽低声一问:“陛下,何时起用?”
萧寧未答,只將笔搁於案旁,神情淡漠。
他望著那一张纸,半晌后才道:“时候未至。”
“再等一朝。”
窗外日头已没,暮色沉沉,宫人悄然点上灯盏,室內红光映照,竹纸上的字跡如金火飞洒,隱隱透出几分肃杀。
屋內静得只剩下笔墨摩挲之声。
铁拳望著那份愈加饱满的名单,低声道:“陛下,若用此册为骨,补缺之事,定然大成。”
萧寧轻轻点头,放下硃笔,靠椅而坐。
他闭眼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世人以为,变法只是换法。”
“可朕要的,是换人。”
“若人心不变,何谈纲纪?”
“新党之人,视国事为私器,视百官为马牛。”
“若任其继续,数年之后,大尧將不剩半点清骨。”
“这次让他们动起来,现在他们动的也差不多了!”
他缓缓睁眼,望向前方金漆龙纹屏风,眸中光芒沉静如水:
“接下来,咱们把所有的新党成员,都罗列一遍吧。”
“可不能有漏网之鱼。”
“还有那些摇摆者,顺风倒的人,也一併算进来。”
“他们若不能守住底线,那便不是友,是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