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卿。”
他目光微抬,扫视殿中。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朝风拂过长阶,令每一个站在丹墀之上的臣子心头都泛起波澜。
“有关於大相之任,朕昨夜已审章定议。”
“此刻,既三相已明,便当补足其位。”
“今日,在此宣布——大相之选。”
殿中眾臣,齐刷刷地抬起头。
清流一侧,许居正、霍纲、边孟广等人皆神色肃然。
他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若此人不是新党,则是萧寧违逆制衡之道,等於將整个朝局再度掀翻;可若真是新党,那便须得另起章法,固守现局,以保魏瑞不孤。
一念之间,无数思量,皆沉在他们那沉稳目光之下。
许居正微闔双目,仿佛一位即將听审的老臣,將一切交予天命。
新党一侧,王擎重、林志远等人,则俱是眼中燃起几分灼热。
“终於来了。”
王擎重眼底闪烁著一抹几不可察的光:“到了定夺之时。”
林志远整了整朝服,下意识挺直了背脊,抿了抿乾燥的唇角,一双眼牢牢望著萧寧手中的那张奏疏。
他心中有九成篤定——这一次,便是自己的机会。
三相中,左相边孟广,清流。
右相霍纲,旧臣。
中相魏瑞,孤峻之才。
若大相再给清流,那便等於自缚手脚。
而在新党之中,论声望,王擎重年长位高,適合压阵;而论朝中布局、施政谋划,能挑此重任者,唯他林志远。
且,自己在朝野推行新法最力,深得士子与京党青睞,哪怕从名望与话语权而言,也有望一举接掌大权。
他紧紧盯著萧寧的手,看著那少帝缓缓將手中奏疏递予身侧小太监。
“郑福。”萧寧淡淡一声。
“传朕旨意——念。”
那名名为郑福的內监乃是御前得用之人,此刻闻言接过捲轴,低头疾行数步,將那份詔卷小心展卷於金阶之上。
阳光洒在金纸之上,微微反光,晃得许多人眼前一。
眾臣只觉呼吸一紧,连心跳都似被牵住。
林志远手指一抖,不自觉地拽紧了袖口,眸中满是灼热与紧张。
身侧王擎重低声一句:“稳住,莫显形色。”
“此一位落你身上,势必再无他爭。”
林志远深吸一口气,將喉咙那口灼烧的焦躁压下,勉强点头。
“微臣明白。”
另一侧,清流眾人也齐齐目注。
“究竟是谁……”霍纲轻声喃喃。
“若真是林志远,那便是……”汤善言低声呢喃,话未说完,已咽了回去。
“那便是……制衡彻底。”
李循之嘴唇抿得发白,边孟广虽心神未乱,却也將手心暗藏袖中,指节泛白。
这一刻,大殿內的每一道目光,都盯著那一张未展的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