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许居正本人——
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一道背影,仿佛在这一瞬间化作千斤石塑。
他原以为,自己已身退局外。
他原以为,少年天子的志向,已有变更。
他原以为,清流已失尽天恩,再无翻身之时。
可这一刻,太监口中吐出的“许居正”三字,將他所有的退意、哀意、愤意,全都一刀斩断!
那是他朝为中相数十年未曾听见的“被需要”之声——
不再是边缘,不再是摆设,不再是缓衝,而是……定策之位!
他缓缓抬眼,望向高阶之上的那位少年天子。
目光交匯。
萧寧没有言语,只静静望著他,眸中映出殿下这一道苍老却未弯折的身影。
那一刻,许居正心中震动如雷。
那一眼之中,他看到了真诚,也看到了尊重——
那不是施恩者俯瞰旧臣的眼神,而是执政者託付社稷的信任。
他喉头微哽,终究还是拱手而拜:
“臣……谢主隆恩。”
声音沉如暮钟,却带著颤意。
殿中死一般寂静。
数百双眼,看著这一幕,竟没有一人出声。
他们忽然意识到,从今日起——
这座朝堂,真的要变了。
变得彻底,变得震撼,变得——无人再能轻易揣度陛下心意。
左相边孟广,中相魏瑞,右相霍纲,大相许居正。
天子之下,四相尽归清流!
这,已非制衡之术。
这是堂堂正正、亲手一搏!
这是——
一位少年天子的真正落子!
至此,气氛凝固至极点。
萧寧轻轻抬手,示意许居正免礼。
他缓缓开口:
“许大人,朕不求你久为臣。”
“但此局既起,需一人为纲。”
“清流亦好,新党亦好,朝堂之人,皆为大尧之骨。”
“朕要的,不是党爭,不是名誉。”
“朕要的,是一条能走得通的路。”
此言一出,大殿上下,再无一人敢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