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公正之法,平天下之心。”
这番话,说得正大光明。
不是强压眾议,不是专断用人,而是堂堂正正地摆出对阵之意。
你们若有不服,便来考他!
考得倒,自废任命!
考不倒,便不许再言!
殿中诸臣闻言,神色各异。
有几人对视一眼,心下倒也暗暗点头:如此设殿试,倒也不失为一个折中的方式,既不坏陛下威仪,也保群臣权责——若李安石真才,便是折服群议;若其空名,则仍有改弦之机。
只是——
有人低声嘀咕:“可若他答得出来,陛下便可顺势確立其位……这岂非早就为他开好了路?”
也有沉思者思忖:“设此一试,虽是示眾,实则设局。此局若成,往后朝中再无可言之人。”
更有老臣皱眉喃喃:“少年天子……竟能走出此步?”
这些思绪尚在浮动,萧寧已一挥袖,道:“宣——设殿试!”
高声传下,旌旗震动,金鑾殿內,一时肃穆如霜。
朝臣面面相覷。
许居正拱手而出,低声一嘆:“既是陛下之意,臣愿先试。”
他看了一眼李安石,缓缓出列,道:“既为吏部之职,便考吏道之要。”
“请李大人答我——”
这场大殿之上的殿试,终於拉开帷幕。
金鑾殿上,旒帘微晃,风过玉阶,如有无声之语,在空无的半列朝堂中悄然流转。
李安石静立丹墀之上,面如止水,青袍素净。
自入殿起,他便始终拱手垂立,不卑不亢,不张不扬。
站在那金闕之下,仿佛与这座恢弘堂宇格格不入,竟无半分显贵之气,反倒像是误闯朝堂的寒门士子。
许居正望了他一眼。
眼前这年轻人,眉目尚算清朗,骨架清癯,眼神平和,看不出任何紧张,亦看不出任何锋芒,神色既不像才高气傲之人,也无平民初登大殿的拘束与敬惧。
可也正因此,才越发叫人起疑。
这般平凡的人,如何担纲吏部尚书之任?
许居正缓缓拱手,面向萧寧,语声恭谨:
“臣既蒙陛下信任,敢为首问。”
“既为殿试,自当明题公问,不涉私情,不避公论。”
他目光一收,转向李安石,缓缓开口:
“李大人,既受任於吏部,必掌天下百司、三班六选、九卿四辅之荐举。”
“臣有一问:若三月春审在即,而南直隶淮安府中,临时传报有案牘不齐、刑部簿册错录,而主事者又因疫病伏床,不能启稟,若尔为吏部尚书,当如何处置此一政情,以保朝令之不误,又不致滥调之乱命?”
此题一出,群臣心中微动。
这道题不难,甚至可说是吏道中最基础的应急调度题,但其中涉及三部——吏部、刑部、户部,交错繁杂;处理不当,便是三政並乱。
故常作为部选初审的入格考题。
但“入格”不代表“容易”。
便是在座诸位,若当场被问,也需略作思索方能应对。而对李安石这样一个“从未露面”的新人来说——几乎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