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寧那句“要使用不同以往的科举之制”仍在空气中迴荡未散,而大殿之中,已如沸水渐起,层层气浪翻腾不已。
便在许居正那番恳切之言之后,一道熟悉的声音紧隨其后,响於朝堂之上。
“陛下!”那声音並不高,却自有一种沉稳的节奏,带著几分不易忽视的篤定。
眾臣回首望去,是郭仪。
他缓步出列,神色严肃,眉眼间已不见从前的平和笑意,而多出几分不易掩饰的忧色。
他並未绕圈斡旋,更未曲笔相諫,而是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陛下所言变制,臣听之,心惊耳热。”
“然臣以为,今日之科举,非但为大尧所恃之根基,更为天下所共仰之制度。”
“其法之完备,程式之严整,已非昔年察举所能比擬。”
他举目四望,目光掠过列位同僚,又落回那青玉御阶之上,沉声再道:
“若论天下制度之最为周密者,非大尧之科举莫属。其制已行五百余年,期间虽有修整,然无一废纲弃本。”
“陛下今欲改之,却不示新制为何、不明患根何在,臣实难心安。”
他一语未了,又有一道低沉之声紧隨而上。
“郭公之言,臣深以为然。”魏瑞迈步上前,声音微哑却不迟疑。
他缓缓开口,言辞坦率:“陛下,世间之法,或可因时而革,惟科举独不可轻动。”
“盖因此法所系者,不独朝堂官吏之选,更系天下士林之心、寒门子弟之命、社稷风骨之纲。”
“臣实未能想像,若將此制改去,又当立何为法?是刪其策问?还是弃其殿试?若欲加之以別途,又岂非画蛇添足、自乱章法?”
他停顿一下,抬头望向那沉默不语的帝王。
“陛下,今朝之士,皆以科举为阶而进,寒门之子无门第之助,惟此一途以自立。”
“若將其改废,何以慰其志?何以服其心?何以令万邦之士,仍愿朝大尧之廷?”
郭仪、魏瑞相继发声,句句皆重,殿中气氛也再次凝紧。
就在这沉声之间,忽有轻轻一声嘆息传来。
这声嘆息,带著几分出神之意,又有几分迟疑未决。
眾人望去,只见那人缓缓出列,青衫素带,神色间不见恭维、不见怯意,惟一股难掩的沉静思量——是李安石。
先前他一直沉默,不言不语,旁人还以为他未生疑虑,可这一刻,他终於站了出来。
他朝萧寧一揖,行礼毕,才道:“臣知陛下胸怀远志,志图变法以立新功,此等魄力,臣心所敬。”
“臣亦知,陛下所念,非徒改制之虚名,实欲矫旧弊而兴时用,开广路而取天下英才,非为一己之私,乃为百年之后计。”
“但臣……仍不敢苟同。”
此言一出,眾臣面色皆变——连李安石也出言反对了。
李安石的能力,在场的眾人可都是见识过的!
可以说,他的见识、才学,绝不在他人之下!
最重要的是,他可是萧寧亲自选上来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