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松木燃烧的气息,将营帐内的喧嚣声吹出老远。
代善斜倚在虎皮交椅上,衣襟半敞,露出结实的胸膛。
他脑后那条标志性的金钱鼠尾辫随着大笑的动作不住晃动,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哈哈哈!哈哈哈!”
代善的笑声如同闷雷般在营帐内回荡,手中的酒碗随着他前仰后合的动作洒出几滴烈酒。
侍立两侧的亲兵们低眉顺眼,不敢直视这位醉态毕露的大贝勒。
良久,代善终于止住笑声,用袖口抹了抹笑出的眼泪,朝侍立多时的刘兴祚招了招手。
“爱塔啊爱塔!”
代善的声音因醉酒而略显嘶哑,却掩不住其中的得意。
“你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妙!父汗听闻阿巴泰强抢我工匠之事,当即勃然大怒。不仅勒令那厮归还十三名工匠,还要他亲自登门赔罪,额外补偿我二十名工匠!”
帐外夜枭的啼叫声隐约可闻,代善眯着醉眼,掰着粗壮的手指算道:“一个工匠年可创值百两,这二十人,得值几千两银子,哈哈哈!当真是人在营中坐,财从天上来!”
“最关键的是,父汗居然夸我了,这是多少年都没有的事情啊!爱塔啊!你有功啊!”
刘兴祚躬身立于案前,在一边讨好代善。
“都是大贝勒英明决断,奴才不过是略尽绵力,提了个小小的建议罢了。这点微末之功,实在不值一提。”
在这弱肉强食的八旗大营里,要想得到信任,就得先把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哄得舒舒服服。
代善醉眼朦胧地晃了晃手中的酒碗,笑着说道:“你的功劳,本贝勒都记在心里。”
“嗝~”
他打了个酒嗝,大手一挥:“这二十个工匠,赏你三个!往后还要多给本贝勒出些好主意!”
“多谢主子恩典!”
刘兴祚立即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奴才定当竭尽所能,为主子爷效犬马之劳!”
代善满意地点点头,醉醺醺地指着帐外,再说道:“那些工匠,明日你去给本贝勒带回来!”
刘兴祚眼中精光一闪,却又故意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搓着手,支支吾吾道:“奴才这就去办,只是”
“只是什么?”
代善醉红的脸上浮现不耐。
若非他现在心情好,否则肯定要给刘兴祚一脚了。
什么玩意,在他面前居然还敢支支吾吾,话不一口气说完。
他没好气的说道:“有屁快放!”
“嗻!”
刘兴祚装作惶恐地应了一声,随即压低声音道:“奴才听闻四贝勒的水攻之计即将发动,想请大贝勒准许奴才带些人马,去。去分一杯羹。”
他说着又急忙补充:“奴才自然不敢与各位贝勒争功,只求在外围捡些漏网之鱼。”
帐内一时寂静,刘兴祚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心中却格外忐忑。
虽然他有代善便宜行事的口头承诺,但总得拿到出兵令信才行。
否则,非战时贸然出兵,他想做内应也做不成了。
听了刘兴祚这番话,代善脸上浮现一丝疑惑。
“抢功劳?”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