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领命!”
他缓缓起身,转身退出暖阁。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弧度。
父汗虽猜忌汉人,却终究把调度权给了他。
只要能拿下沈阳,别说李永芳,就是用更多的汉人,父汗也不会真的怪罪。
黄台吉出了行宫之后,当即回到正白旗营地,到了主帐之外。
帐外的亲兵见他归来,立刻掀开门帘。
黄台吉进入主帐,刚在帐内的虎皮椅上坐下,便沉声对亲卫道:“去把李永芳、佟养性叫来,就说本贝勒有要事商议。”
“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帐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李永芳与佟养性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都穿着破旧衣衫,掩不住眉宇间的惶恐。
黄台吉召见他们?
难道又要劫掠他们什么东西?
还是说,沈阳之战要开打了,准备用他们的命去填沈阳城外的壕沟了?
抱着复杂的思绪,两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拜见道:
“奴才李永芳(佟养性),拜见贝勒爷!”
黄台吉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目光从两人颤抖的背影上扫过,淡淡开口:“今日堂子祭天,如此重要的场合,怎么没见你们的影子?”
这话刚落,李永芳的肩膀便剧烈地颤抖起来,紧接着,压抑的呜咽声从他身上传来。
佟养性也红了眼眶,喉结滚动着,像是有满肚子的委屈,却不敢放声大哭。
“四贝勒明鉴……”
李永芳哽咽着开口。
“不是奴才们敢缺席,是……是实在没资格去啊!”
他猛地抬起头,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这些日子,旗里的贵人们见了我们就像见了肥羊,奴才好不容易攒下的几匹绸缎,被镶黄旗的一个牛录额真抢了去;养性的儿子想去校场学骑射,还没摸到马缰,就被镶白旗的人打断了腿……”
“还有攻打沈阳的事。”
佟养性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绝望。
“之前大汗已有军令,说让汉军旗的弟兄打先锋,去填明军的壕沟……那哪里是打仗,分明是让我们去当炮灰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这几日在女真贵种手下受的委屈倾泻而出。
粮草被克扣、家眷被欺辱、战功被抢夺,如今连性命都成了别人眼里的草芥。
帐内的炭火明明灭灭,映着两人涕泪横流的脸,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黄台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虽早知道汉人在大金的处境艰难,却没料到竟到了这步田地。
汉军旗有万余众,熟悉明军战法,更懂汉地民情,若是真被逼反了,攻打沈阳城无异于自断臂膀。
他眼神闪烁,心里已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