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帅,您看!”
一个亲兵指着城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只见金兵正在用拆来的堡寨木料建造攻城塔,那些木料上还留着明军的火漆印记,此刻却被架在离城墙不远的地方,像一只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贺世贤望着那些攻城塔,又看了看沈阳城光秃秃的四周。
为了坚壁清野,城方圆二三十里内的树木早就被砍光了,连能做箭杆的细枝都没留下。
金兵想要筑营、造攻城器具,本应跑到几十里外去运材料,可现在,他们用明军自己的堡垒,解决了大多数难题。
“狗日的建奴,还真是狡猾!”
在明军愤愤不平的时候,李永芳营地也不平静。
外围堡寨的硝烟尚未散尽,黄台吉的军令已像毒蛇般缠上了李永芳。
军令如山:
黄台吉命令李永芳等汉军旗牛录,用搜罗来的明军百姓当肉盾,消耗城上的守城器具,再让汉军旗趁虚强攻。
李永芳心中虽然有些怨气,但却也只能领命。
没法子。
若是在战场上都发挥不出作用,那他们真在大金混不下去了。
他当即点了精锐,在沈阳城下列阵,准备攻城!
他身后的汉军旗士兵低着头,没人敢看面前一干被绳索捆着的百姓。
那些人里,有抚顺口音的农夫,有辽阳来的商贩,甚至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此刻都像待宰的羔羊,被金兵用刀逼着往城墙下挪。
“往前走!都给老子往前走!”
建奴甲士的鞭子抽在百姓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哭嚎声、求饶声、孩童的啼哭声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割得城上明军的心直颤。
“贺帅,射不射箭?”
城楼上的把总声音发颤,手里的箭羽都要聂湿了。
贺世贤望着那些蹒跚的身影,眼前闪过自家妻儿的模样,可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满是血丝:
“射箭!送他们一程!”
贺世贤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道:
“但别忘了他们是怎么对待咱们汉人的!”
“这个仇,我们要记下来,这些建奴怎么对待咱们的百姓,咱们日后就怎么对付他们的人!”
“血债,终要血偿!”
“是!”
把总眼眶通红,嘴里念叨着‘血债血偿’,当即下令:
“放箭!!”
“嗖!嗖!嗖!”
箭矢如蝗虫一般射向人群。
哭嚎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疯狂的尖叫。
“救命啊!”
“我不想死!”
可金兵根本不管这些,依旧用刀逼着后面的人往前冲。
百姓像潮水般涌向城墙,他们没有武器,只能抱着头哭喊。
城上的明军射出的箭雨、扔下的滚石,大多落在他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