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天色渐晚。
平静的湖面泛起淡绿色光泽,神异非凡。
李淮安体内气血平复,断裂的经脉,在翠仙湖灵气滋养下愈合了大半,虽未至全盛,但也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环顾四周,湖畔聚集的妖兽数量比之前更多了。
除了原先那些疗伤的大妖,外围又多了许多闻讯赶来“围观”的妖族。
它们或藏身林间,或潜于水下,一道道目光毫不掩饰地钉在他身上,好奇、憎恶、贪婪、忌惮……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锁定在这方寸之地。
湖畔妖气愈发稠密,敌意几乎凝成实质。
若是贸然离开,只怕脚刚踏出湖畔范围,就会立刻沦为众矢之的,被撕成碎片。
“镜中仙,”李淮安在心中默念,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伤势暂稳,但此地非久留之所。如何离开?”
古镜镜面微光流转,那慵懒妩媚的意念不紧不慢地回应:“急什么?它们又不能吃了你。此地灵力精纯浓郁,对我恢复亦有裨益。我需要汲取足够能量,方能再次进行远距离穿梭。况且……”
它顿了顿,声音笃定:“短期内,即便是道枯无,也不敢轻易将神识探入此地深处寻你。此地,比你想象的要安全,也……特殊得多。”
“特殊?”李淮安捕捉到关键词,追问道,“怎么个特殊法?”
镜中仙似在组织语言,片刻后,一段带着岁月尘埃感的意念,流入李淮安识海:“数万载之前,此地乃妖族一位旷世领袖‘青龙’的证道之地。彼时她于此湖悟道,牵引天地木属与生命道则,福泽绵延,烙印至今未散。”
“这翠仙湖水,蕴含的已非普通灵气,而是带有一丝微薄的道则之力,对治愈道伤、延续寿元有奇效。‘湖畔禁武,违者共诛’,是那位陨落后,妖族代代相传、刻入血脉的铁律。纵是妖圣亲临,亦需遵守。谁若在此动手,便是挑衅所有受益于此地福泽的妖族,必遭群起攻之。”
原来如此。
李淮安心中恍然,难怪这些戾气深重的大妖能按捺住对人族的仇恨,彼此相安无事。
此地于它们而言,不啻于圣地与疗伤圣泉,规矩大过天。
就在他消化这些信息时,原本平滑如镜的湖面中心,忽地无声荡开一圈涟漪,一个漩涡悄然形成。
哗啦……
水声响起,那条通体莹白巨蟒去而复返,破水而出。它径直朝着李淮安所在的巨石游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执着。
李淮安眼神骤然转冷,体内灵力悄然提聚。
他豁然起身,衣袍无风自动,直面那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周身隐有血煞之气浮动。
“别冲动,冷静!”镜中仙的警告立刻在脑中响起,带着罕见的严肃,“记住规矩!你在此地先动手,便是坏了铁律,我也护不住你!届时面对的就不止是它了!”
“放心,”李淮安心念回复,声音冰冷,“我心里有数。”他只是摆出姿态,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率先触发禁忌。
白蛇游到近前,见李淮安突然起身对峙,似乎受了点惊吓,庞大的头颅猛地向后一缩,停在了数丈之外,竖瞳中警惕之色更浓,但那份好奇却并未减退。
它微微歪着头,信子吞吐更快,发出急促的“嘶嘶”声,庞大的身躯在湖水中不安地轻轻摆动,绕着李淮安所在的巨石缓缓游动,视线始终不曾离开。
李淮安眉头紧锁。这白蛇实力强横,却行径古怪,像块甩不脱的牛皮糖,一直围着他打转,搅得他心神不宁,疗养都难以专注。
被这般“注目”良久,李淮安终是有些不耐,他压下心头躁意,目光锁住那双冰冷竖瞳,沉声开口:“阁下一直在此徘徊,究竟所为何事?”
“嘶…嘶嘶…嘶……”白蛇回应他的,依旧是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嘶鸣,只是音调略有变化,仿佛真的在述说什么。
李淮安:“……”
他对它的语言一窍不通,这纯粹是鸡同鸭讲。
见李淮安毫无反应,白蛇似乎也有些困惑,游动的速度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