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搁着哑铃,边桌摞起一叠厚厚书籍,直到他的手脚猛然撞上去才想起自己以前有这样的习惯,而追求个性的装饰和居家风格也变成一种阻碍,在心事重重的时候不断碰撞和踉跄。
他甚至无法在平整如镜的衣帽间找到一套以前的睡衣,而突然弹起的柜门撞在眉角。
贺循捂住额头,好像又回到失明初期的状态,被一步步细小又未知的挫折打败。
他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不慎摔倒或从楼梯间跌下来,继而被旁人欲言又止又小心翼翼地扶起;无法接受突然砸落在身上的物品或者洒在身上的液体,被人看见他惊慌失措的神情,无法接受和奕欢奕乐一样把脸吃成花猫,自以为是地坐在人群中。
自傲的尊严不允许旁边有任何一双眼睛目睹他的狼狈。
他没有办法像正常人那样生活——去出门娱乐,去正常交际,去博一个人欢心,去心意相通,去……
如果某件事做不到像以前一样,那他宁愿不做。
“cky。”
贺循撑着手臂,神色痛楚,嗓音极少有沮丧和衰颓。
cky温顺尽职地走到他身边,紧紧偎依着他的腿——它能绕过那些被称之为家具的障碍,也能直接走向那张能睡觉的床。
这个晚上贺循无法入睡。
生物钟准时在早上六点睁开眼,cky不知道从何处叼来了盲杖,但贺循依然被浴室的地毯趔趄了下,不称手的剃须刀在下巴划出细小伤口,他看不见血珠滴在衣领和衣袖。
自动咖啡机的电子屏幕没有提示音,手指无法知道到底按下的是哪个功能,同样的困难还有过于现代的厨房,设计师追求所谓的极简或者高级,所有东西都是同一平面,功能多样的电子屏,甚至很难找到一个凸起的按钮。
除了喝水和拿出冰箱里冰冷的食物,贺循能做的,只是等那个女人起床。
他依靠智能手表找到了手机,就在大衣的口袋里——原来昨晚黎可把他的大衣和盲杖放在了他卧室门旁的展示架上。
手机里全是家里人的消息和电话。
贺循凌晨带着cky走出家门,最后只有司机回了别墅,这一通折腾,动静早就被家里人听见,再加上他彻夜未归,早上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每个人都来关心询问,特别是贺菲,不知道发了多少条消息。
瞒不过的事情,贺循只能直说:“昨晚黎小姐跟朋友聚会,不小心喝醉了,她在临江人不生地不熟,只能麻烦我去接,正好公寓离得近,就把她送来休息。”
贺菲在电话里笑:“就这样?”
“就这样。”贺循语气毫无波澜,正色道,“时间太晚,爸妈睡眠不好,我怕打搅,索性也留在这边。”
贺菲语气暧昧:“你俩……没发生点什么?”
“没有。”他语气镇定端正,“我跟黎小姐关系清白,不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