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说:有你这么好的兄弟,我老王跟遇见亲人一样。
老孙:你的亲人是老杨家。
老王叹了口气。
老孙:按理说,你一个人在这里打工,有个这么硬的亲戚,下巴上漏下点口水,就够你吃的穿的。你今天卖了那么多好酒,侄女舍得给你这个叔一瓶好酒喝吗?
老王给出否定答案。侄女知道自己爱喝酒,但是一瓶酒都没舍得给过。自己掏钱买个二锅头喝,就算改善生活了。
老孙又问:你看你刚才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冻的筛糠,你侄女舍得给你买个大面包服吗。
老王又给了一个否。
老孙:逢年过节,叫你去家里吃个饭吗?饭总是花不了多少钱吧。
老王又给了一个否。
老孙又问。
老孙又问。
老孙问了不到十个问题。
老王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
十万个为什么像蚂蚁爬满了老王的心,忽然悲从中来,老王大声总结说:人说白眼狼白眼狼,侄女就是个青眼狼。想当初,以为沾了她家的光干了个门卫,岂不知人家把我当狗使唤啊,不对,还不如狗。
今天他去交账,不敢拆穿侄女认错叔的事实,对她说被狗咬了这事,她反而骂了他一顿,说图图被一母狗欺负了,又被她叔踢坏了身子。在侄女眼里,用着的时候,唤他来,用不着的时候,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一晚,老王对老孙,忽然有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老孙不动声色煽风点火,引着醉酒的老王掏心掏肺。
4
一瓶二锅头快要见底时,老王说:兄弟啊,我手机里有张好看的照片,你想看吗。
老孙说:地瓜叶有什么好看的。
老王:比地瓜叶还好看。
老王醉了,他的朱丽叶成了地瓜叶。老孙越是不看,他越是非要老孙看那张照片。
老孙小眼聚光,尽管像素很低,但能清楚的看出是老杨地下室架子的照片。一件件礼品,后宫佳丽三千。
老王不可能知道老杨家的核心机密,但是那个地下室他去过几次,有一次还出于好奇,用他那能储存几张照片的破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占了珍贵的内存。他每次看到那照片,仿佛一步跨进后宫,三千佳丽等着他翻牌子。
老孙:那算啥呀,哪个当guan的没点烟酒糖茶啊,我一混仕途的亲戚,在北京上海都有别墅呢。
老王:老杨家有没有别墅不知道,我就知道侄女娘家传出来的,县城有一条著名的迎香街,她家就有五六套沿街房。
老王说这些的时候,想到自己住在一间出租屋里,冬天晚上不愿意出门上茅房,拿个塑料桶当尿罐子。一夜过后,攒了一屋子骚。
他带着阶级仇恨,又说又笑。当酒瓶子空了,他一头趴在桌子上,跌入沉甸甸的梦里。
老孙把醉酒的老王像搬死狗一样挪到里屋小**。他叹口气:都是可怜人。
然后,他走出值班室,像冬夜里的流浪狗,开始了新一轮的巡逻。
难得好天气,寒夜见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