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的城门破,是防线破了。那个她盯了两天的突破口,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足够能塞进去一个整营。
她抬起手,令旗斜指前方。
“传令:先锋营突入,抢占制高点。弓弩掩护,梯队跟进,不许恋战,不许贪功,目标——敌军中军旗!”
命令传下,底下立刻有校尉应声而出,带着三百精锐冲进烟尘。她没再多看,只是盯着那片火光最盛的地方,等下一个变数。
风忽然转了向,把一股热浪卷上城头。她额角沁出汗,顺着眉骨那道疤往下淌,滴在令旗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擦,也没动。
底下喊杀声越来越近,有娘子军已经开始清理障碍物,推着撞木往敌阵里闯。她看见东门箭楼上的旗语兵朝她挥手,打了两个字的简语:得手。
她点点头,仍没放下令旗。
这时候,不能松。
她知道何潘仁还在里面,带着人烧粮、毁鼓、砍旗,说不定正跟敌将对上。她也知道,敌军主力还没溃,只要主将不死,随时可能重整反扑。现在每一息都金贵,错一步,前功尽弃。
她张口,声音沙哑却不抖:“传令各部,保持攻势密度,不许冒进。伤员即刻后送,阵亡者标记位置,战后再收。”
亲卫记下。
她又道:“派人去西坊接应补给点,确认民夫安全。若遇敌袭,优先保人,物资可弃。”
命令一条条发下去,节奏平稳,不疾不徐。她不像在打仗,倒像在算一笔账,一笔一条命换来的账。
底下火势渐弱,但烟没散。敌军中军旗换了三次位置,最后一次藏进了树林深处,显然是想躲。她冷笑一声,抬手又是一道令:“派两队轻兵穿林追击,不必强攻,扰其调度即可。主力继续压东门,逼他们把预备队全调出来。”
传令兵奔下高台。
她终于松开一点手指,换了个握法。掌心已经汗湿,旗杆滑腻腻的。她低头看了眼,又抬头。
远处林间,有一队黑影正从火场边缘撤离,领头那人扛着个包袱,走路有点瘸,但步伐稳。是何潘仁的人回来了。
她没迎上去,也没下令收兵。
她就站在那儿,令旗未收,眼神未移,左手按在旗杆底座,右手悬在半空,像一把随时能落下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