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没低头。
退朝钟响,百官依次出殿。她走在最后,柴绍候在殿门口,见她出来,递上披风。她接过,没穿,搭在臂弯里。
“刚才那一句‘镇军将军’,虽是虚衔,但记入宗册了。”他低声说,“往后谁再提削你兵权,就得先问一句——陛下都认的名分,你凭什么不认?”
她听着,没回应。脚步穿过含元殿前广场,石砖被晒得发烫,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声。宫墙外传来喧闹,越来越近。
“平阳将军千岁!”
“将军威武!”
“我娃说长大要当娘子军!”
百姓挤在宫门外,踮脚张望。几个孩子戴着半边木面具,学她战场上戴青铜兽面的样子,嘴里喊着“杀——”。一个老妇人举着块布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巾帼柱石”。
她停下脚步,望着那面旗。
柴绍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右手轻按腰间佩刀,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市井的烟火气。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剑柄,又缓缓松开。
“名字响了。”她轻声说,“责任就更沉了。”
柴绍侧头看她。她没看他,目光落在宫墙外飘动的旌旗下,眼神没变,还是那种打仗时盯敌阵的眼神——冷静,算计,不带情绪。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是庆功,不是风光,而是在算下一波敌人什么时候来,粮道还能撑几天,伤兵名单还得添几个名字。
“今天之后,”他开口,“没人敢轻易动你了。”
她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极短的一瞬,像刀锋掠过水面。
“动不动我,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城门得有人守。”
广场上风大,吹得她发丝微扬。阳光斜照下来,落在她肩头,像是镀了层薄金。远处孩童还在喊,老妇人挥着旗,百姓跪地叩首,口中高呼不断。
她没再看。手扶剑柄,站着不动,像一尊立在风口的碑。
柴绍也站着,没动。
两人影子拉长,叠在含元殿前的石砖上,一前一后,肩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