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些。”
“你之前说的……那个甲骨,在里面吗?”
“不在,我骗你的。”林长生沉默了几秒,摇摇头,走向下一个展柜∶“子宪的母亲是个滥竽充数的贞人,她不会占卜,更不会留下甲骨来。”
怀方的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她追上林长生,目光扫过展柜里一片片巴掌大的甲骨。
“你能看懂吗?”
好像问了句废话。
“能看懂一些。”
林长生点头,指着一片牛肩胛骨上的刻痕:“‘贞:王往猎,亡灾’,大王出去打猎,会不会有灾祸?”
怀方盯着那些字看了半天,问∶“你们……占卜得这么详细?”
她终于点明了这点。
林长生怔了一瞬,几秒后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嗯。”
“刻好卜辞,拿烧红的木炭烫骨头背面,正面会裂出纹路,根据纹路判断吉凶。”
怀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林长生蹲在火塘边,拿一根烧得通红的木棍,把牛骨头戳得滋滋冒烟。
她打了个机灵,表情复杂,问∶“你参与过吗?”
林长生失笑∶“没有,我没有资格。”
“哦。”
如果林长生说她参与过,怀方会觉得诡异;可林长生说她没有资格参与,怀方又觉得憋气。
什么资格不资格的,你们的王眼睛真瞎。
她腹诽道。
“走吧,去看车马坑。”林长生转身。
车马坑在另一个保护棚里。
六辆马车整齐地排列在坑底,木头的车身早就烂没了,只剩黄土里留下的车轮印子,每辆马车前面都倒着两匹马骨头,马头朝前,身子侧躺,姿势一模一样。
有的坑里还有人的骨头,蜷缩在车旁边,手挡在脸前面。
怀方站在护栏外面往下看,问:“这是活埋的?”
林长生心情复杂:“有的是杀了埋的,有的是直接埋的,死法不同,身份一样,他们都是人牲。”
商文明的璀璨和酷烈扑面而来。
怀方没再说话,继续往里走。
妇好墓在遗址的最西边,是个下沉式的墓坑,深度超过七米,从上往下看,能看到棺椁的位置和层层叠叠的陪葬品摆放痕迹,旁边的展柜里摆着出土的鼎、钺、觚、爵等等,浑身金绿色的锈,造型粗粝又厚重。
怀方盯着一把青铜钺看了很久:“妇好用这个打仗?”
“礼器,不是实战用的。”林长生站在她旁边,解释道∶“能用这么大的钺来陪葬,说明她确实有军权。”
她是商人的图腾,也是子宪的信仰。
这句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被咽回去。
怀方点点头。
两人在遗址里转了将近三个小时,把宫殿宗庙区走了个遍。
“去吃午饭?”林长生问。
“吃不下,太热了。”怀方灌了半瓶矿泉水,问∶“接下来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