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应道∶“嗯。”
————
三千年前,放马原。
夏天的草原绿得发黑,草叶疯长到人的腰部,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阿怀蹲在帐篷外面刮羊皮,刚打的黄羊,皮要趁新鲜刮干净,好晒干鞣皮子。
手里的骨刀在皮子上推出一道一道白印,羊油糊了一手。
刮到一半,她停了。
马蹄声,从东南方向来,速度不快不慢。
阿怀把骨刀插回腰后,站起身擦擦,手搭在额前挡住阳光。
地平线上一队人马正往这边,领头的那人骑一匹黑马,衣袍在风里宛如一朵飞腾的云。
阿怀眯起眼睛。
那队人在距离营地五十步的地方停下,领头的男人翻身下马,动作生疏,差点被马镫绊了一下,他笑了笑,仿佛有些羞涩。
站稳后男人整了整衣冠,抬头看向阿怀。
不高不低,不胖不瘦,不美不丑,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人,可他头戴羽冠,穿着华丽,笑起来竟有些和煦。
阿怀心里沉了沉,有些不舒服。
那不是善意的笑,也不是恶意的笑,而是是一张面具,把心里所有东西都盖住,只给你看最无害的这层。
商人,而且是地位不低的商人。
年轻人独自走过来,走到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抬起,掌心朝前。
“放马原的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恭敬∶“我是武庚。”
阿怀的手指摸到了腰后的刀柄。
武庚,子受的儿子。
“你来做什么?”
武庚放下手,没有回答,目光越过阿怀的肩头,看向她身后的帐篷。
帐篷的门帘动了一下。
子商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麻袍,头发用木簪别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卷画着各种符号的羊皮,眉头微皱。
“子商。”
子商抬起头看向武庚,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把羊皮卷起来塞进袖子里,走到阿怀身边站定。
“你来做什么?”声音比阿怀还冷。
武庚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眼底沉静得向一谭黑黝黝的水。
他在审视子商,以大邑商储君的身份,审视这个被称为玄鸟之子、天生神明的女人。
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不知过了多久,他说∶“我听说你在放马原,所以来看看。”
“看完了?”
“看完了。”
“那就走吧。”
“哈。”
武庚笑笑,掏出一块雕成凤鸟形状的白玉,举到眼前,说∶“周公把我封在朝歌,让我管理大商遗民,你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子商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