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醒来,就再也没见过他。那天我清醒的时候,他在。后来我昏过去,再醒来,他就不见了。一天,两天,三天。始终不见人影。我问如烟,如烟总是岔开话题。一会儿说你先养伤,一会儿说他忙,一会儿说以后再见。可我越听越不对劲。以黑阎王的性子,我为他挡了那一劫,差点把命丢在申城,他怎么可能不来看看我?除非除非他出了什么事。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第五天,我终于忍不住了。那天如烟给我喂完粥,正要起身,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如烟。她回头看我。黑阎王呢?她愣了一下。他…你别瞒我。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有事没说。是不是他出事了?如烟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叹了口气。他没出事。她说,他好好的。那他人呢?走了。走了?我皱起眉头。去哪了?津海。如烟在我床边坐下,看着我。你昏迷那几天,他来过好几次。每次来都坐一会儿,看看你,然后就走了。后来你醒了,他也来过,就那一次。之后,他就再没来过。他托我告诉你,他有急事,要先回津海。让你好好养伤,不用惦记他。我听着,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以黑阎王的性子,就算有天大的急事,也会等我醒过来,当面说句话再走。怎么可能就这么不告而别?就这些?如烟点点头。就这些。我看着她的眼睛。她在撒谎。我看得出来。可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知道,她不说,一定有她的道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黑阎王。他那天浑身是伤,脸色蜡黄,坐在我床边,眼圈红红的。他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一下,拍得我差点又昏过去。可我心里,暖的。那是兄弟的情分。那是过命的交情。可现在,他走了。不告而别。我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睡不着。第二天一早,我直接问丹辰子。丹辰子师叔,黑阎王到底去哪了?丹辰子正在给我把脉,听我这么问,抬头看了我一眼。如烟没告诉你?她说了,可我听着不对。丹辰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告诉你。不过你得答应我,别急,别冲动。我心里咯噔一下。你说。黑阎王确实回津海了。丹辰子说,不过不是他一个人走的,是带着他那帮兄弟一起走的。他那帮兄弟?革命党的人?丹辰子点点头。这次申城的事,闹得太大了。孙先生虽然走了,可清廷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报复,一定会肃清革命党的人。黑阎王他们,目标太大,不躲不行。所以他就这么走了?连句话都不留?他留了。丹辰子说,他让我转告你,他欠你一条命,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接着还。他还说,等风头过了,他再找你,请你喝酒。我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孙先生呢?我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孙先生怎么样了?丹辰子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复杂。孙先生他顿了顿。孙先生已经走了。走了?我愣了一下。去哪了?不知道。丹辰子摇摇头,黑阎王说,孙先生完成了他的行程,见了该见的人,说了该说的话,然后就走了。至于去哪,没人知道。也许去南洋,也许去东洋,也许去西洋。反正是离开大清的地界了。我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释然。孙先生走了。那个在黄包车上端坐的人,那个把衣服和帽子换给我的人,那个说义士保重的人,就这么走了。我甚至没来得及见他第二面。哦,对了,隐身衣送回来了。丹辰子笑了。你别说,这件事,还挺有意思。怎么了?黑阎王走之前,让人把隐身衣送回来了。丹辰子说,就是你昏迷那几天的事。一个革命党的人送来的,说是孙先生让还的。我愣住了。还回来干嘛?我本意也是想送给他的。丹辰子看着我。黑阎王也这么说的。他转述了孙先生的话,你想不想听?想。丹辰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孙先生说,这次是无奈之举,才不得已穿上隐身衣。他的事业,是为唤醒所有民众,让大家有理想,有盼头。这个事业,必须在阳光下进行,不能怕牺牲。他说,也许牺牲,才更能唤醒民众心底那一颗反抗的种子。所以,牺牲是必然的。若是在阴暗中蝇营狗苟,就失去了革命的意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听着,久久说不出话。阳光下进行。不怕牺牲。唤醒民众。这些话,从那个清瘦的中年人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吓人。我忽然想起那天在黄包车上,他端坐的身影。想起他把衣服和帽子换给我时,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想起他说义士保重时,那种平淡却真诚的语气。他不是在说大话。他是真的这么想的。也是真的这么做的。他还说,丹辰子继续道,这一次多亏了像你这样的义士。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再见面,一同携手共建更美好的新世界。我听着,心里忽然释然了。黑阎王的不告而别,孙先生的悄然离去,这些原本让我失落的事,此刻忽然都有了答案。他们有他们的事要做。有他们的路要走。有他们的理想去追求。而我,只是他们漫长道路上,一个偶然遇见的同行者。帮了一把,挡了一劫,然后,各自上路。这就够了。道长嗯?你说,孙先生这样的人,事能成吗?丹辰子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不知道。他说,可我知道一件事。什么事?他这样的人,就算不成事,也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他顿了顿。因为他做的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个国家,是为了这些老百姓。这种人,不管成不成,都值得敬重。我点点头。心里那点失落,彻底散了。是啊。他那样的人,是做大事的。而我呢?我算什么?一个修行者,一个江湖人,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小人物。无论多厉害,无论多高的修为,也不过是时代长河中的一粒微尘。很难留下名字。可我并不觉得失落。因为我知道,我也在做自己该做的事。保护该保护的人,杀该杀的人,走该走的路。这就够了。:()诡盗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