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想起一件事,黑阎王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别的话?丹辰子想了想。有。什么?他说,他还有那么多兄弟需要安排。这一次闹的动静太大,清廷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反扑。他们人太多,目标太大,需要化整为零,躲起来。所以他才走得这么急?丹辰子点点头。提前津海了。那边是他的地盘,熟悉,好藏。而且他之前不是还在关外置办了五千多亩地吗?实在不行,就往关外撤。我听着,心里踏实了一些。黑阎王不是不告而别,是不得不走。他肩上扛着那么多兄弟的命,扛着革命党在津海的根基,扛着孙先生临走时托付的重任。他不能等。也等不起。如烟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我问。丹辰子看了我一眼。她怕你担心。怕你知道黑阎王有难,非要赶过去帮忙。你现在这样,连床都下不了,去了能干嘛?送死?我沉默了。他说得对。我现在这样,去了也是添乱。好好养伤吧。丹辰子拍拍我的肩膀,等你好了,有的是机会见面。那时候,再好好喝一顿酒。我点点头。好。从那天起,我不再追问黑阎王的事。安心养伤。安心恢复。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开始能下床了。刚开始,只能坐一会儿,站一会儿。扶着床沿,走两步,就喘得不行。后来,能走一圈了。扶着墙,慢慢挪,从床头走到门口,再从门口走回床头。再后来,能出门了。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天。如烟一直陪着我。她话不多,可每次我抬头,都能看见她在看我。有一天,我忍不住问她。如烟,你是不是有话想说?她愣了一下。没有啊。你骗我。我看着她,每次你看我,那眼神都不对。到底怎么了?如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我只是后怕。后怕?那天,我看见老太监的指尖点到你的咽喉。我看见你的脖子上,渗出血来。我以为我以为你要死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一刻,我想冲上去。可丹辰子师叔拉着我,不让我去。他说我去是送死。他说你拼命换来的机会,不能让我白白糟蹋。我就那么看着,看着你被打飞,看着你吐血,看着你闭上眼睛。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那七天,我坐在你床边,看着你,一直在想。如果你醒不过来,我该怎么办?我想到最后,想出来的答案是她顿了顿。我跟你一起去。我心里,猛地一震。如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不能自己活。我就要跟你一起去。你去哪,我去哪。你活着,我陪你活着。你死了,我陪你死。她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可也有倔强。你不许再这样了。不许再拼命了。不许再把我一个人留下。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外冷内热、平时话不多、此刻却说了这么多话的姑娘。这个已经是我妻子的姑娘。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流。好。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那天之后,我的伤恢复得更快了。也许是心结解开了,也许是六个心窍太厉害了,总之,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又过了半个月,我已经能正常走路了。虽然还有些虚弱,虽然还不能动武,可至少,像个正常人了。如烟提议,先不回津海,去苏州她家里静养一阵。苏州比津海近,而且是我家,什么都方便。等你彻底好了,我们再回津海。我想了想,点点头。也好。出发前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六个心窍在我体内缓缓运转,吸收着天地灵气。我能感觉到,它们比以前更强了,更快了,更稳了。三窍变六窍,质的飞跃。等彻底恢复,我的修为,应该能再上一层楼。可我心里,还有一件事放不下。银子。那些从邪修巢穴里缴获的金银,少说也有几十万两。原本想捐给革命党,可一直没机会。孙先生走了,黑阎王也走了,这些银子,怎么送出去?我想了半天,最后决定,等回津海再说。黑阎王应该还在那边。实在不行,就找到月宫夜总会,把银子交给杜月儿他们,让他们暗地里,为革命党做些事。反正,这笔钱,一定要用在革命党身上。不是为了孙先生,也不是为了黑阎王。是为了他们说的那个理儿。那个唤醒民众的理儿。那个阳光下进行的理儿。我躺在椅子上,看着满天繁星。,!明天,就要去苏州了。苏州之后,回津海。然后呢?继续修行?继续闯荡?继续杀该杀的人,做该做的事?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后悔。不会后悔认识黑阎王,不会后悔保护孙先生,不会后悔在申城拼死一战。因为那些事,值得。就像孙先生说的,牺牲是必然的。也许我这样的人,只是时代长河中的一粒微尘。可至少,我这粒微尘,曾经闪耀过。这就够了。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如烟走过来,给我披上一件外衣。夜里凉,别冻着。我握住她的手。如烟。嗯?谢谢你。她愣了一下。谢什么?谢谢你陪着我。她没说话,只是在我身边坐下,把头靠在我肩上。月光如水。星光璀璨。我们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可我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心里都懂。第二天一早,我们启程去苏州。马车驶出申城,驶向苏州。车窗外的风景,一片片掠过。稻田,村庄,河流,远山。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安宁。仿佛那场血战,从来没发生过。可我知道,发生过。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流过的血,那些拼死的战斗,都真实存在过。它们会刻在历史里。刻在记忆里。刻在心里。我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六个心窍缓缓运转。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脸上,暖洋洋的。真好。活着,真好。:()诡盗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