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哪吒不去,我自己去瞧瞧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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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阴寒的去处。
雷震子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寒意从脚底往上窜,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如今已是九月,入秋了,外头虽说凉了,也不至于这般刺骨。他是修行之人,寒暑不侵,现在却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敖丙被关了七日了。
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不知他如今是什么光景。
他摸出火折子,点了,一步一步往里走。
越往里走,气味越是难闻。馊饭发霉的酸臭气息混着潮湿的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人几欲作呕。
雷震子皱了皱眉,将火折子举高了些,终于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处狭小的石室,入口处竖着一排粗重的铁栏杆。他摸到墙上的火把,点着了。
昏黄的光焰跳跃起来,将这一方天地照得影影绰绰。
雷震子凑近了些,心中不由得有些尴尬。
其实他与敖丙没说过几句话,统共也不过是在周营里打过几个照面,说过几句场面话。如今这般单独相见,倒叫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敖丙蜷缩在地面上。
双手双脚都戴着禁灵镣铐,黑沉沉的铁链拖在地上。
他蜷成一团,银发沾了泥污,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雷震子的目光落在栅栏近处,一碗黑乎乎的涮锅水搁在那儿,旁边是两个馒头,长了青绿的霉斑。
水没动过,馒头也没动过。
他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莫不是饿死了?
正想着,敖丙像是被火光惊醒了,从蜷缩的姿态里舒展开来。
雷震子松了口气。
还好,龙还活着。
可这口气松完,他不知该说什么了。
两人这般隔着栅栏大眼瞪小眼,着实尴尬得紧。
问敖丙“你还好吗”?这模样瞧着就不好。问“饿不饿”?馊了的馒头摆在那儿,问这话不是戳人心窝子么?
雷震子搜肠刮肚地想寻个话头,听到敖丙先开了口。
“哪吒。”
敖丙的头发凌乱,衣裳也肮脏得不成样子,可他那双眼睛望过来时,雷震子还是愣住了。
一双极好看的眼睛。
即使蒙着缥缈的雾霭,失了往日的清亮,像是隔着春日池塘的薄烟望见了底下的嫣红,又似远山含黛。
敖丙舔了舔干裂的唇,又唤了一声:“哪吒。”
雷震子下意识往后看去。
身后空荡荡的。
他又转回头来,有些摸不着头脑。虽说这火把暗了些,可也不至于认错人罢?
他和哪吒,哪有一点像的地方?
敖丙见他不答,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镣铐拖在地上,当啷当啷,在空荡荡的山洞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