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点一点挪到铁栏杆边,姿态极为顺从,几乎是将脸凑到了金属旁。
“哪吒。”
那双蒙着雾的蓝眸望着雷震子,空洞又没有焦点。
雷震子忽得明白了。
七日。
七天七夜,不见天日,不闻人声。
敖丙看不见了。
雷震子怔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敖丙,”他说,“是我。我是雷震子。”
龙族松开抓着铁栏的手,往后退了退,靠着潮湿的石壁坐直身子:“嗯。”
雷震子借着光打量他。
敖丙瘦得厉害,本就单薄的身子如今形销骨立,下颌尖得像能划破纸。
不过,他依旧是好看的,清减的眉眼、瘦削的肩线、纤纤的影,一切像是用极细的笔勾勒出来的,携着焰光飘飖。
两人长久地沉默起来。
“雷将军怎么来了?”敖丙先开了口,声音沙沙的。
雷震子解释:“我毕竟是周营的将军,军中各处,自然要多走动走动。”
敖丙抿了抿唇。
浅色的唇本就干裂,这一抿,裂口更大了些,渗出几颗细细的血珠来。
敖丙似有所觉,用指腹揩去了金珠:“哪吒呢?”
雷震子没有回答。
敖丙的眉头蹙起,失明的眼睛里透出几分焦急:“他……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雷震子望着他,心想,哪吒只是不想看见你罢了:“最近战事告急,哪吒在忙着练兵,脱不开身。”
敖丙听了,蜷回角落里。姿态封闭得很紧,似乎想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藏得让人瞧不见。
雷震子看了看那碗馊了的涮锅水,又看了看两个长了霉的馒头:“我会叫人给你带些铺盖物什来。”
敖丙循着声音的方向,作了个揖。他行得歪歪扭扭的,方向也没对准,七拐八拐,看着有几分可笑。
可他作得很认真,极力将身子弯下去,镣铐哗啦啦的响。
“谢谢殿下。”敖丙道。
雷震子摆了摆手,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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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子命人送去了干草、被褥,又换了热腾腾的新鲜汤食。然而军中的大夫,一听是给敖丙治眼睛,一个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谁也不肯去。
冉尔是个老大夫,平日最是好说话,这回却也沉了脸:“殿下,您这不是为难老朽么?那是谁?那是害死了黄将军的叛徒!老朽若去给他治,往后还怎么在营里行走?”
雷震子碰了一鼻子灰,只得作罢。
他虽然是殿下,却也强按不了牛头饮水。
以往军中处置战俘,比敖丙棘手的多的是,杀人如麻的、嘴硬如铁的,哪一个不是该关关、该杀杀?
偏生到了敖丙这里,成了最难的。
可哪吒待敖丙,总归是有几分不一样的。敖丙又是东海龙族,若真死在这儿,日后与龙族那边也不好交代。
雷震子思来想去,还是去找了杨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