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子沉默着。
他心想,哪吒能狠心杀子,敖丙先天不足身子又弱,这碗避子汤简直是想要敖丙的命。
如此残忍之人,又怎么可能会来看他?
雷震子庆幸敖丙看不见,看不见自己此时的表情,看不见自己眼里满溢的愧疚。
“其实,我和杨戬没有把你怀孕的事告诉哪吒,只告诉了姜师叔和姬发。所以……所以哪吒可能并不知道你怀孕了。”
这话处处是漏洞,雷震子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敖丙没有追问。
他太痛了,痛得没法细想,痛得只能抓住眼前最后一根浮木。
“原来如此。”敖丙轻轻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哪吒……为什么要送我乌鸡汤呢?”
雷震子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为什么?因为哪吒贱。
给人堕胎,又假惺惺送补汤。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雷震子面上只道:“最近无战事,或许哪吒是想来看看你。”
敖丙听了,眉眼弯起来。
一个极淡的笑,淡得像早春的薄雾、荷尖的露珠,却是真切的欢喜。
龙族最后的一点力气,已经耗尽了。他靠在雷震子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雷震子见敖丙晕厥过去,心中大恸,下意识要将他抱出这阴寒之地。手臂刚触到龙的肩头,却犯起难来。
敖丙身下尽是龙血,金灿灿的,将被褥、干草浸透,黏腻腻地糊成一片。龙尾又极长,鳞片上沾满了血污。雷震子比划几下,不知该如何下手,只得作罢。
他抬脚往外走,想去寻外援帮忙。
堪堪走到通道口,却见一行人影堵在那里。
为首的是武吉,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士卒,一字排开,将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雷震子停下脚步:“这是何意?”
武吉抱拳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小殿下留步。姜丞相有令,敖丙乃重犯,不得出此石洞一步。”
雷震子急红了眼:“敖丙性命垂危!将他丢在这大牢里,便是等死!”
武吉没有说话。
这沉默便是默认。
雷震子一颗心直直往下坠,坠进冰窟窿里。他知道周营的大夫不会给敖丙医治,可没想到他们会绝情至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道:“旁的我不求。你让杨戬来。”
武吉仍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杨将军奉令督粮去了,此刻已在路上。”
雷震子再傻,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算好了的。
从哪吒送药,到杨戬被支开,到武吉带人守在这里。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步都堵死了。他们不是不知道敖丙会死,他们就是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