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武吉,看着七八条沉默的人影:“你们这是杀人。”
武吉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非也。不过是顺天命而行罢了。事功之成否,人力居其三,天命居其七。”
“小殿下已经用了那三分力,既然无可挽回,不如及时收手。”
雷震子站在原地,长久地没有回话。
武吉以为他听进去了,拍了拍手,吩咐道:“来人,送小殿下出去。”
话音未落,雷震子抬起头来。
他生得一副讨喜的长相,眉眼天生上扬,笑起来时眼睛像两把小勾子,勾得人心软。可此刻他不笑,上扬的眉眼便显出几分倔强的棱角来。
“我要留在这里,陪着敖丙。”
“小殿下稍等。”
武吉转身出去,不知用什么法子联络了姜子牙。片刻后他回来,对雷震子道:“姜丞相说,可以。”
他挥了挥手,命人将雷震子推进石洞,又把铁门重重关上。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几圈,发出刺耳的咔哒声。
雷震子被关在里面了。
和敖丙一起。
雷震子站在那扇铁门前,忽然有些茫然。
他想起了豆蔻。
那个在产房里流干了血也没能看他一眼的女子,她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被放弃的?是不是也这样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等着,等着,却等不来一个人?
他从未见过的画面,被现实一点一点拼凑起来,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雷震子没忍住,眼角涌出了泪水。
……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石洞中待了多久。
起初那盏小灯还亮着。
敖丙第一次醒来时,耸着鼻子嗅了嗅:“雷将军?你……你怎么在这里?”
雷震子不知该如何回答。
敖丙却已反应过来,轻声道:“抱歉,连累你了。”
雷震子摇摇头:“没关系。”
他想起自己还有些药丸,平日作战之时备着的,止血的、止痛的、补气血的,杂七杂八收了一堆。他一样一样翻出来,挑着能用的,给敖丙服下。
储物囊里存的干粮,被雷震子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塞进龙嘴里。
大多时候,他们不说话。
为了节省体力,便只是静静地坐着。敖丙不知该说什么,雷震子心事重重也开不了口。
两人偶尔才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今日外头不知是什么天气,你的龙尾巴还疼不疼,那盏灯还能亮多久……
权当排遣无边际的孤寂。
-
某一天,灯灭了。
油尽,芯燃到了头,最后一点火星挣扎着闪了闪,最后彻底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