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子见敖丙不吭声,知道自己猜中了。他叹口气,道:“你若真想报答我,就好好读书罢。学一学什么是礼义廉耻。”
敖丙虚心求教:“什么是礼义廉耻啊?”
雷震子噎了一下:“你不知道?”
敖丙认真想了想,道:“这几个字拆开,我好像都听过。可为什么要连在一起用?”
雷震子觉得跟这条龙讲道理,大约比打一场硬仗还累:“等出了这个鬼地方,你记得找个凡间的夫子,好好学一学。”
敖丙点点头,又道:“好。可除了这个,往后你若有什么事,一定要来找我帮忙。我虽是龙族,却也懂得有恩必报的道理。”
雷震子闻言“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
二人经过这一遭,关系亲近了些。可亲近归亲近,日子还是难捱。
水越来越少。
角落里的水洼,本是石壁渗出的水滴,一滴一滴积起来的,如何够两个人喝?雷震子算了又算,省了又省,可水还是眼看着要见底。
他心里盘算着两个选择,是嚼些干草充饥,还是给敖丙放血喝?
干草硌牙,且没什么滋养。可放血……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这血能撑几日?放了血,他自己倒下,敖丙又怎么办?
他正犹豫着,洞口方向亮起了一点光。
起初不过是极细的一线,渐次扩大,成了一团浅金色。那光里,有个人形儿影影绰绰显了出来。
红裳如火。
那人提着灯,光影摇曳,现出一张面容来。
唇不点而丹,眉不画而翠,一双眼睛生的是凤梢入鬓。偏偏眸子里的光冷浸浸,墨潭似的,望进去便叫人打个寒噤。
雷震子对上那双眼睛,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看见了鬼。
是哪吒。
哪吒站在铁栏杆外,居高临下地望进来。他来来回回,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他死了么?”
雷震子本来满心盼着有人来救,闻言却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哪吒看他不答,又问:“你们这些天,就一直这么抱着么?”
雷震子依然缄默。
他确实一直抱着敖丙。
他之前倒是带了火折子,可要烧火得先确认洞内通风,还要防着有毒气积聚。一来二去,他索性不折腾了,只留着那盏小灯,后来更是将火折子忘在营帐了。
这石洞阴寒刺骨,敖丙身子亏损得厉害,不抱着取暖,如何熬得过这些天?
可雷震子不想解释。
他什么都不想说。
哪吒见他不答,也不恼。他从袖中摸出一串钥匙,挑出一枚,插入那锁孔。
咔哒一声,铁门开了。
雷震子终于有了反应。他忽得站起来,挡在敖丙身前,警惕地盯着哪吒,问道:“你要干什么?”
哪吒往前迈了一步,灯火晃悠悠的,照亮洞内的情况。
干涸的金红色血迹大片大片,到处都是。被血浸透又被烘干的干草,皱成一团的被褥,盛着半洼水的容器。
一切的一切,明明白白地诉说着这些天发生过什么。
可哪吒没看见似的。
他的视线越过雷震子,落在后方的龙身上:“把他给我。”
雷震子笑了。
“好啊。”
他撸起袖子,一拳砸向了哪吒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