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柔腻的吻触,似新剥的莲花瓣儿,香馥馥地覆将上来。
哪吒一手按了他后脑,一手承了他下颌,教他半点闪躲不得。舌尖撬开他的齿关,苦冽的药汁从那人口中渡了过来,霎时灌了满喉。
药苦得敖丙舌根都麻了,又混着两厢津液,腥涩涩、黏腻腻。敖丙几乎要呕出来,但哪吒托着他下巴,他合不拢嘴,只得由着那人一口一口,又将药渡了过来。
敖丙不敢挣扎。
不敢像上回那样咬回去,他怕哪吒又发疯,怕那一夜的噩梦重演。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涌了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角里,咸的、苦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那碗药终于喂完了。
哪吒松开他,用指腹揩去他唇边残留的药汁,问道:“苦不苦?要不要吃颗糖?”
敖丙明白了。
哪吒知道他不肯喝药,知道他闻到药味儿便害怕。
那碗避子汤,定是与哪吒脱不了干系的。
可那人刚才跪在地上,那样低三下四地替他求医。现在又一口一口地,用这样的法子喂他喝药。
敖丙分不清了。
他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心,哪一个是假意。分不清这个人是要救他,还是要毁他。
敖丙满怀皆药,汁液在腹中滚沸,撑得他满腔苦涩,连五脏六腑都浸透了委屈。他紧抿着唇,忍了又忍,终究是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像没开智的小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说不清楚,只能这样不管不顾地嚎啕。
哪吒吓懵了。
他连忙俯身去抱对方,手臂环过瘦削的肩,将龙揽进怀里:“怎么了?哪里疼了?是不是胃不舒服?我去找大夫——”
手刚触到背脊,敖丙便推了他一把。
他尽全身的力气去搡,一边推一边喊:“滚!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哪吒被他推得往后晃了晃,真的不敢再上前了。他开口问道:“那你想看见谁?雷震子么?”
敖丙的哭声顿了一顿。
他心里想,这关雷震子什么事?
可他随即又想到那人在石洞内陪了他不知多少日夜,挨饿受冻,还挨了哪吒一顿好打。如今也不知伤成什么样了,总归是被自己连累的。
敖丙犹豫了一下,止住了哭声,轻轻点了点头。
几息后,他听见哪吒的脚步声朝外走去:“等着。我去找他。”
敖丙等了一会儿,确认哪吒真的走了,摸索着往床下窜。他瞎着眼,法力又被封着,跑是跑不了的,可总不能就这么干躺着。
他小心翼翼探出脚,触到泥地,一寸一寸地往外挪。这营帐与他记忆中不太一样了,脚下踩着的毯子多了许多,厚厚软软,将那些冷硬的泥地都盖住了。
然后敖丙撞到了一个小几,上面摆着瓶瓶罐罐,他试探着嗅了嗅。
是药膏,和他手上涂的那种一个味道。
方才洗漱完,哪吒草草地给他涂了药。他疼得直抽气,哪吒就没有去揉瘀血,只将药膏抹在表面便罢了。
敖丙捏着药膏瓶子,心想:哪吒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继续摸索,指尖触到一片流丽的红,软的,还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