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也没能送出去。
敖丙等着他去寻雷震子,而他无法,握着那把冰糖,悄悄搁回了案上。
如今不一样了。
哪吒想着回去之后,把那些零嘴摆在敖丙面前,一样一样地告诉他:这是蜜饯,甜的;这是松子糖,脆的;这是桂花糕,软和的。
他想着那条龙眉眼弯弯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再也藏掖不住。他脚下生了风,恨不得一步跨回营帐去。右手提着那包零嘴,攥得紧紧,指节都勒出了红痕。
昨日哪吒想了一夜,觉着自己大约是太急躁了。敖丙在石洞里关了那么久,又失了孩子,对药有戒心是情理之中的事。
该慢慢来的。
可他又怕,怕敖丙的身子拖不得……
往后不能再这样了。
既然要照顾好那条龙,样样都需预备周全。
哪吒刚走到营帐附近,一个人影闪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将军,”武吉抱拳行礼,黑面膛上没什么表情,“姜丞相有请。”
哪吒没有多问,跟着武吉往主帐去。
帐帘掀开,里头气氛沉甸甸的。
姜子牙坐在上首,姬发陪在旁边,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帐中还有一人,立在角落里,头戴盔,身穿道服,手持降魔宝杵,安安静静的,像一尊入了定的佛像。
韦护。
哪吒怀里揣着那包五彩斑斓的零嘴,在肃穆的军帐内格外突兀。他下意识将手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这动作太过心虚,转而放回来。
姜子牙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敖丙的两位兄长明日会来接他,他们要求在金鸡岭的咽喉要道上汇合。大营离那处有些路程。敖丙如今目不能视,无法独自御马,需得有人送他。”
哪吒呆在原地,听懂了话里的每一个字,可那些字连在一起,他却理不清头绪:“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哪吒。”姬发的声音响起来,清越间凛然含怒,“注意你的言辞。”
哪吒心想,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便要挨训?他现在千头万绪,遂住了口,怔愣着立在那里,将那包零嘴攥得更紧了些。
姜子牙没有理会这小小的插曲,淡淡道:“此事,让韦护去罢。哪吒,你可有异议?”
哪吒看向角落的人。
他对这个人印象很深,行事低调,谨慎,生存能力极强,三代弟子中唯一没有被擒过的人。韦护的法力或许不是最强的,但凭借降魔宝杵的绝对威力,成了周营里最稳当的那个。
在热血好斗的师兄弟中,韦护极少冲动行事,他低调务实、不轻易涉险,像一面厚重的坚盾。
让韦护去护送敖丙,比哪吒这个三番两次违反规定的先锋官,不知可靠了多少倍。
这是万全之策。
帐中众人都在等他回话。
哪吒站在那里,手臂揣着那张方子,掌心攥着零嘴,耳边像是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说,这是最好的安排,韦护比你稳妥,更像个正常人。另一个说,不行,不能让别人去,谁都不行。
他从来没有坚决地反抗过姜子牙的命令。
一次也没有。
他是灵珠子转世,是奉元始天尊法旨下凡的使者,可他也是先锋官、周营的将领,以及这伐纣大业中的一把刀。
刀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刀只需要听从命令。
“我不同意。”
可这一遭,他立得岿然。
脊梁挺起,像一杆淬银的枪,直直地戳在那儿。昂其首,下颌扬起,通体是不肯折节的清刚。
深浓的黑瞳不见底处,似有烈焰灼燃,欲沸还烧。
“此番,由我来护送敖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