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颜只是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转身离开。
那一次,季殊蜷缩在垫子上,很久很久才缓过来。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不敢再动。泪水无声地滑落,洇湿了垫子。
她开始恍惚了。
时间不再连续,变成碎片。她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发生过,哪些是幻觉。有时她觉得自己在做梦,梦见自己没有回来,梦见自己在苏黎世的咖啡馆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然后刺耳的噪音响起,或者冰冷的空气涌来,把她拽回现实。
她开始感到无助。那种无助是骨髓里的,根深蒂固,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她被困在这里,没有自由,没有尊严,被剥夺一切。她只是一条狗,被锁在墙上,等着主人没有任何规律的施舍或折辱。
裴颜又来了。
这一次,她手里拿着一个碗。碗里是更浓稠的营养糊,几乎成了半固体。她把碗放在地上,然后看着季殊。
“你这几天舔得很快。”裴颜说,语气淡漠,“我想看看,你到底能有多快。”
她把碗推近了一点。碗的底部是特殊的,有凸起的纹路——那种给动物用的慢食碗,让食物更难被舔到。
季殊看着那个碗,心跳开始不稳。她知道,这又是一个测试,一个折磨。
她跪趴下去,伸出舌头,开始舔。
营养糊很稠,很难卷起来。凸起的纹路挡着她,让她无法一次舔到很多。她只能一下一下地舔,费力地把那些糊状物卷进嘴里,咽下去。时间在流逝,她能感觉到裴颜就在旁边看着,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身上。
一碗营养糊,平时她只需要十分钟。这一次,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她舔得舌头都酸了,喉咙发干,额头沁出汗水,然而碗里的营养糊只减少了一小半。
终于,裴颜开口:
“时间到了。”
季殊的动作僵住了。她抬起头,望向裴颜。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没在规定时间内舔完。”裴颜说,“所以,作为惩罚,接下来一周,你不能再吃东西。”
季殊的大脑空白了一秒。一周?不吃东西?
裴颜没有给她太多发愣的时间。她转身,从门外拿进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样东西——一根细长的软管,一管润滑剂。
季殊认出了那是什么。鼻饲管。
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但锁链绷紧,把她拽住,她无处可逃。
裴颜走回来,蹲在她面前,拿起软管,涂上润滑剂,然后看着季殊。
“别动。”
季殊听到命令,僵在那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裴颜的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另一只手握着软管,缓缓地,从她的鼻孔里探了进去。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不是纯粹的疼痛,而是异物侵入带来的极度不适。管子顺着鼻腔往里走,经过咽喉,引起强烈的呕吐反射。季殊的喉咙剧烈收缩,身体本能地想把这根管子推出去,可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硬生生忍着。
裴颜推得很慢。非常慢。
每一寸的推进都被无限拉长,每一次管子摩擦鼻腔内壁、划过咽喉的感觉都清晰得可怕。季殊的眼眶里涌出生理性的泪水,鼻涕也开始流,可她不敢擦,只能任由那些液体顺着脸淌下来。
管子终于到位了。裴颜用胶带把它固定在季殊的脸颊上,然后站起身。
“一周。”裴颜说,“这就是你接下来一周的进食方式。”
她站起身,垂眸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涕泪、鼻子上插着管子的季殊。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厌恶,也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只是一片淡漠的审视,像在看一件正在被处理的物品。
然后她走了。
季殊趴在那里,脸上贴着管子,鼻腔和喉咙里还残留着异物感。她想吐,可管子在那里,她吐不出来。